 |
|
5月28日，新疆阿勒泰地區紀律檢查委員會、監察局及預防腐敗辦公室聯合出臺了《縣（處）級領導幹部財產申報規定（試行）》，要求“與領導幹部職權密切相關的收入都將通過阿勒泰廉政網及當地主流媒體及時全面公開，以接受社會有效監督”（6月11日《新華社》）。
處級幹部財產申報其實並不新鮮，新鮮的是財產公開。早在1995年5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就聯合發佈了《關於黨政機關縣（處）級以上領導幹部收入申報的規定》。如今收入申報制度已施行了13年，從“財產申報”到“財產公開”，仿佛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明知若不跨越便無“陽光法案”可言，卻始終沒能挪動半步。這期間，也有一些地方政府試圖扮演制度先行者，又總陷入“但聞樓梯響，不見人下來”的怪圈。
財產公開涉及官員的既得利益，很難從官員內部生長。傳播學者曾用“沉默的螺旋”來描述這種心態：大多數人在作出選擇時會有一種趨同心態，當個人的意見與其所屬群體或周圍環境的觀念發生背離時，個人會產生孤獨和恐懼感。於是，便會放棄自己的看法，逐漸變得沉默，最後轉變支持方向，與優勢群體、優勢意見一致。當一種優勢意見不斷被強化抬高，並被確立為一種主要意見後，我們就能看到在這背後的螺旋式的過程。于財產公開而言，在公共輿論上，優勢意見是必須公開；在官員的選擇上，優勢意見卻是絕不能公開，至少不能從自己開始公開。
於是乎，13年來，民眾和官員都是焦慮中等待著那個敢於說破皇帝新裝的孩子，但這個孩子就是遲遲不肯露面。絕大多數人可能都不曾預想到，最終是新疆阿勒泰地區紀律檢查委員會、監察局及預防腐敗辦公室吃了第一隻螃蟹。根據這個一經報道就引發了輿論熱議的《規定（試行）》，縣（處）級領導幹部應申報和公開的財產囊括甚廣，除工資外還包括各類獎金、津貼、補貼、福利費，及從事諮詢、講學、寫作、審稿、書畫等勞務所得，申報人及其近親屬接受與申報人行使職權有關係的單位和個人以各種名義贈送的現金、禮金、有價證券、各類支付憑證、貴重禮品、單筆額度在10萬元以上的動產、不動產購置、交易、租賃情況及資金來源等。當然，更引人注目的還是，官員財產申報之後，要通過網絡和媒體“及時全面公開”。
不向公眾公開的財產申報，實際上了無意義。儘管眾多媒體和公眾對阿勒泰此舉不無期待，但《規定（試行）》並未從即日起施行，而是將2009年1月1日定為首次申報時間。至於申報後何時公開，仍然是個謎。如果我們再注意到這個文件還帶了個“試行”的尾巴，我們當會謹慎地看待這樣一個顯然被評論家們過度解讀了的“驚喜”。有誰能保證這橫空出世的財產公開不會在還沒真正“試行”時就“出師未捷身先死”？且讓我們多付出點耐心，讓時間來檢驗從“財產申報”到“財產公開”的這一歷史性跨越。
法史學家田濤先生曾講過這樣一個故事：有人把一群羊關在羊圈裏，在羊圈的出口處擋上一根欄杆，前面的幾隻羊從欄杆上跳了出來，後面的羊也跟著一起跳。這時將欄杆撤掉，在沒有欄杆的情況下，後面的羊還是跳著出來。如果有只羊不願再在沒欄杆的地方跳，那會發生什麼呢？先出來的羊一定會回過頭來斥責它，“你憑什麼溜達著出來，難道你是想證明我們跳錯了嗎？”
阿勒泰就像是那只還在羊圈出口處徘徊的羊，他們有機會吃上第一隻螃蟹。只是，當遇到同僚或同行斥責的時候，勇敢的阿勒泰人能不能以不屑與堅持來回敬那些還依然選擇跳出羊圈的羊？
我願意，且我更要邀請讀者和我一起來為阿勒泰喝彩，為當地官員打氣，為財產公開和未來的“陽光法案”祝福。鴻溝一越，海闊天空。□王琳（作者係海南大學法學院副教授） （編輯：方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