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人

之王則柯專欄

日前，中國人民銀行發佈公告，在2008年7月8日發行第29屆奧林匹克運動會紀念鈔一張。紀念鈔面值10元，與現行流通人民幣具有相同功能，與同面額人民幣等值流通。該紀念鈔發行數量為600萬張。

紀念鈔的發行，馬上引起廣泛追捧。奧運盛事，怎麼說也是百年一遇，誰不想得到一兩張奧運紀念鈔收藏和賞玩呢？如果送人，更是典雅的禮品。我們全國13億多人，大家趨之若鶩的紀念鈔卻只發行600萬張，粥少僧多，難免一鈔難求。一些人通宵排隊，一些人高價收購，也就順理成章了。須知，物以稀為貴是市場經濟的第一規律，是市場經濟最基本的規律。供不應求的東西價格必然上升，紀念鈔的行情也一定遵循這一規律。

報道說，對於紀念鈔的價格飆升，“一些幣商卻表達了憂慮和擔心，認為目前奧運紀念鈔價格攀升得有些離譜”，“業內專家說，現在以高位接手的市民，有被套住的風險。”這個細節實在非常有趣。

記得我受美國赫胥雷弗教授的啟發，在上課的時候借英國作家薩克雷的長篇小說《名利場》給我的學生出過一個思考題。《名利場》的女角貝姬表白自己說：“如果我一年有5000英鎊的收入，我也會是一個好女人。”如果這個表白本身是真實的，那麼人們至少還可以有兩種解釋：一、貝姬是想做好女人的，但是她太窮所以做不成；二、貝姬本來並不願意做一個好女人，但是如果有人每年給她5000英鎊作為補償，她也願意勉為其難，做一個好女人。我請學生設計一個虛擬的研究課題，把貝姬的本性究竟屬於哪一種搞清楚。現在，對於幣商憂慮和擔心紀念鈔價格攀升得“有些離譜”，也可以有兩種可能的解釋，一種是幣商真的擔心居民幾百元也把紀念鈔買進，會被“套牢”受損，另外一種則是幣商想讓大家都相信現在的高價位離譜，方便自己以比較低的價格收購紀念鈔轉手獲利。

離譜不離譜，自然見仁見智。在我看來，紀念鈔每張千元的價位並不離譜，至少長遠來看是這樣。當然，我這個看法也有一些隱含條件，比如說600萬張以後不再增發，增發又當別論。

對於10元的奧運紀念鈔的需求，我認為當在多少個億這個水平，是有不言而喻的隱含條件的，那就是用普通的人民幣10元錢換一張面額10元的奧運紀念鈔。如果是問是否願意像炒家那樣用幾百元錢換一張面額10元的奧運紀念鈔，那麼人數一定大幅度下降，最後隨著價位上升，收斂到一個“均衡價格”，在那個價位，需求量正好等於願意拿出來交換的供給量，這個需求量等於供給量的交易量，當然小于600萬。

記者的報道還說，《錢幣》報總編、中國“集幣在線”首席執行官告誡大家：“買賣紀念鈔屬違法行為”。實在聳人聽聞。至於以往發行紀念鈔以後出現的交易國家並未追究，這位專家則強調“不追究不代表不違法”。我不了解關於紀念鈔易手的相關條文，但卻切實感覺這些專家說買賣紀念鈔違法的解說有悖常理。

記得二十多年前我國各地城鎮廣泛出現過“糧票換雞蛋”的社會現象。豈止換雞蛋，糧票還可以換臉盆炒鍋等許多工業品。糧票、布票發行的時候，倒是嚴厲規定不許買賣的，當時的政治經濟學還花了許多工夫，企圖說明糧票、布票這些證券是無價證券。（注意這裡說的不是“無價之寶”那個“無價”，而是沒有價值那個“無價”。）可是老百姓怎麼能夠相信糧票、布票沒有價值呢，離開了它們，不是要更加饑寒交迫了嗎？

當初不許買賣的糧票變得可以換雞蛋換小工業品，未必不是思想解放的一個側影。我曾經看到，在北京中國人民大學校園主幹道旁邊，就有人擺攤做糧票換小工業品的交易，至少當時並沒有受到官方干預和時賢指責。那時候在我們廣東，思想解放更是走在前頭，其表現之一，是國營糧店堂而皇之開展糧票換食油的業務，居民可以拿幾十斤購糧指標，換取幾兩食油，不需要另外付錢。這就表明，糧票是有價證券，已經得到官方的承認，而糧票交換食油的行為，原來按照條文來說屬於非法，這時候卻得到官方的鼓勵。

改革開放已經30年了，還有專家會說買賣紀念鈔是違法行為，實在耐人尋味。

（作者係中山大學經濟學教授） （編輯：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