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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上午，省審計廳廳長向省人大常委會作了報告，正式公佈2006年度廣東省級預算執行的審計報告。這份首次全文公開的報告顯示，在11個省直部門、22個項目、7個專項資金的審計中，總共查出違規金額3.97億元。近4億元的“問題預算”牽涉多達2258個單位，其中不乏國土資源廳、文化廳、廣州海事法院等位高權重的部門。而擾亂預算執行的手段依然是那些老套路，比如冒領、挪用、擠佔等等。
相信許多民眾已對審計報告產生了閱讀疲勞，但由於省審計報告的貼近性，它所反映出的一批典型案例仍舊令人驚詫。例如有25個縣(市、區)和6個農場虛報農村學生數逾25萬人，冒領義務教育補助1000多萬元。更有甚者，有13個地級市採用虛報工程款等方式套取、擠佔賑災資金4446萬元，將黑手直接伸進災民的“救命錢”，或者用來蓋樓，或者用來發放職工勞務費。此外，在省財政補貼的村道改建工程中，大批毫無資質的工程隊被啟用，部分道路新修不久即出現破損等各種質量問題。
諸如此類的問題遍佈審計報告，唯一體現出與中央審計報告區別的是，數據的計量單位不再動輒以億元計。儘管省裏將審計報告公之於眾，體現出良苦用心，但它仍舊是很枯燥乃至是無用的，這一方面是因為審計出的問題不管多麼惡劣，都很少能超出民眾的想象。報告不過是以具體數據“驗證”了民眾對政府部門及行政作為的負面猜測罷了。另一方面，在審計問責缺位或者無力的前提下，徹查問題背後藏匿著的貪腐幾成幻想，這讓社會對審計報告的效用產生了深切的懷疑。
正像我們看到的那樣，2006年度預算審計的對象與上年有重疊，比如省國土資源廳和省水利廳、省福彩中心都是連年被審，但依然存在那麼多問題，並且問題的程式都一模一樣。這就不免讓人起疑：審計的威懾力是否僅僅局限于報告的幾百頁紙張中，而走不進現實政治的陽光下。誰都曉得省級預算被濫用或改作私用的危害，一些民心工程竟成了謀取部門利益的來源。省審計廳直接向省人大負責，可是誰該向審計報告本身負責？
需要提請注意的是，在對審計報告的定性上，審計廳與公眾輿論存在著一定落差。據省審計廳的意見，省級預算屢被侵犯的根源在於財務管理薄弱－－實質上這就將審計出的諸多弊端歸結為財政的技術問題，至多是可查可糾的賬務調整問題。但在民眾的普遍理解中，財政亂象連接著的不是小毛病，而是現實行政的深層積弊。無資質的工程隊“分享”省補貼的成果，大量由預算支持的項目不經公開招標就投建，眾多預算資金沒被落實到位而成了“空轉”盈利的本金。見微而知著，審計報告的定性無疑將影響訂正亂象的思路和成效。
根據省審計報告的辯證式行文，它在列舉名目繁多的問題的同時，也告訴輿論說違規的部門單位正在“積極整改”。似乎只要將預算被侵害的事實撥亂反正，懲治就顯得沉重和多餘。但事實上呢？審計報告緊接著的當是“問責風暴”，這種必然的邏輯關係仍舊是珍貴的。無論它在現實中怎樣被拖延，或者只能造成民眾癡癡的等待與徬徨，但這一邏輯關係歸根結底存有被尊重的價值。當然，國家審計署審計長李金華對此感慨頗深，他曾提醒民眾對上述邏輯被貫徹的前景要保持足夠耐心，他說：審出問題不處理等於沒審，審計應當健全問責制度。這句身在其位所積累的感嘆，為中央至地方審計報告的命運點了題。
審計報告在中國誕生之初一度引發樂觀期待，但在後來的遭遇和複雜境況中，其逐步將熱情的民眾拖累成冷漠的看客。審計報告在人間的沉浮折射出人心的向背。若期望它能走出被披露、被漠視的宿命，完全取決於政府部門對它的定性和作為。廣東檢察系統不是流傳一句“反貪反瀆職基本靠看報”的俗語嗎？如果真能把粵版審計報告看作是反貪腐的舉報信，並付之以決不敷衍的司法審查，相信審計報告不會令檢察官們失望，也不會令民眾失望。
(編輯:往生拾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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