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跨越時空,他們魅力非凡,他們永生不老,嗜血的本性讓他們充滿慾望與痛苦。
他們被愛折磨得不可開交,無止境地追逐、愛、傷害,在施虐和受虐的痛苦中掙扎。當他們的生活不再暗無天日,他們的心卻依舊如臨深淵。
如果允許你在這個世界上長生不老,你願意接受這樣的禮物嗎?
空氣裏瀰漫著淫亂的氣息。
巨大的、黑胡桃木的歐式大床上挂著重重紗幔,但卻掩不住裏面春色無邊。
兩側壁爐中,激烈跳動的火舌似有生命般,令房間中的一切都在光影中活動了起來,充滿了妖異與性感並重的氣息,冷與熱、動與靜,映著那幾具影影綽綽的肉體,隱約中的畫面更是誘惑無比。
紅髮女郎盡情地馳騁著,身下男子極度興奮……
真他令堂的會享受,可憐我卻僅憑一根柔韌的鋼絲吊著,挂在教堂式的穹頂上,目睹著這一幕限量版的畫面。我深呼吸幾次,以飛天烏龜的形象懸垂下降,然後極輕極輕地落地,小心地打開墨鏡上的寶石感應裝置,在嚴重干擾下四處搜尋,暗罵派我任務的人變態。就算這位千年吸血鬼王只在床上時才會分心吧,可執行任務的人難道不會嗎?
吸血鬼的感官超級靈敏,我可以用隱身符隱身,用封息符掩蓋我的體味和呼吸,可倘若我不小心發出聲響,還是會被發現的。
房間很大,可卻空蕩蕩的,我掃視許久,包括盯了爐火半天,還是一無所獲,不得已只好悄悄走到床邊。
我掃描……我掃描……
沒有!
我只得又調整了下墨鏡的功能,對準那男人爽歪歪的臉,幾秒後眼前閃現出一行小字:本州領主,威廉十六,外表年齡四十三歲,實際年齡超過一千歲,十大全球女性無法抗拒之吸血鬼,排名第十。
嚴重警告,以執行者的能力而言,千萬不要試圖攻擊。
最後一句不是識別系統的顯示,而是在外面接應我的夥伴發出的。我打算速閃,反正那東西找不到,任務就失敗了。
可就在這時,一絲光亮晃了我的眼。就在已經皺成一團的羽毛枕頭下,躺著那顆雞蛋大小、夜明珠似的寶石,還猶抱琵琶半遮面,要不是我眼尖,肯定看不到。
就是它!
拿到它,我以後的日子就會好過多了。
真是幸運總在轉角……不,在翻騰的地方等著我!
我怕高興得笑出聲,趕緊別過頭去,努力克制自己狂喜的心情。我急壞了,這麼近的距離,就算是耳機中的聲音也會被發現。幸好我機靈,以最快的速度扯斷了聯絡線。可是……咦……為什麼這麼安靜?
我慢慢轉過頭,發現一男四女停止了激烈的有氧運動,全部看著我。
果然天賦異稟,能在這種情況下說停就停,看樣子也隨時可以繼續。強!
我保持不動,完全相信同伴的聲音驚動了床上的人。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那麼我現在也只好靜止不呼吸,等吸血鬼們疑心一去,自然會繼續做大事業,我就可以趁機離開。
我不動不呼吸,我是雕像,我是空氣,我是小透明……
咦,我屏氣的時間已快到上限了,為什麼他們還是盯著我?
“你們……能看得到我?”我試探著問。
五人沒反應,但突然冒出的五對尖牙很能說明問題。
“那個,我來買色拉醬的,各位請繼續,繼續,無視我好了。”
我全身緊繃著,後退了一小步。可是眼前白光一閃,威廉十六已經站在我面前了。
“好吧,請允許我讚揚您,大人。您雄風強悍,是男人中的男人。那什麼,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哈。”我向下瞄了一眼,試圖繞過他,可是他擋住我。
“我是說真的,您相信我吧。”我無比誠懇,“您真是魅力無窮,信我吧,信我者永生。”
“那你自己為什麼不來試試我的雄風呢?”威廉十六笑了,聲音裏滿是情慾的意味。
“我,我無福消受,就不浪費您的體力了。”
我又連跳數步,他並沒有追擊,大概估計出了我的實力,知道我逃不了。倒楣,剛才我還把通訊器弄壞了,外面的同伴沒辦法救我。
“老子還沒玩過美艷的亞洲妞呢。”他又笑。
靠,我雖然穿著黑色緊身衣,身段一覽無余,但蒙著面,還戴著多功能高科技黑超,你怎麼知道姐姐美不美艷?
“大人,這亞洲女人有什麼好?”金髮女郎爭寵了,“您看我,該大的地方大,該小的地方小,還有永遠不會變的美貌。她拿什麼跟我比?”
呃,這時我應該低調的,可我最受不了人家跟我比,於是不由得頂回去,“我也是該大的地方大,該小的地方小,還有一腔香甜的熱血,哪點輸給你?”
壞了!我說完這話,就知道壞了。
剛才的大戰,他們恐怕餓了吧,現在正好需要上好的食物來補身體。果然,五位同學的眼神閃亮,看向我的目光,除了色情又加上了貪婪。
此時不走,我就真是白癡了。於是,我用盡力氣躍起,可惜身子還在半空,就像導彈一樣被威哥攔截,接著被直接按在床上。
那四個裸體美女很配合地散開,然後又聚攏在我周圍,讓我感到自己像被盛在盤中的香腸。“寶貝,讓我品嘗你。”威哥很激動。
我掙紮起來,“不帶這樣的,先姦後殺已經很慘了,難道你要把我先姦後吃?放開放開!”
他仰頭大笑,“你很有趣,這時候還能說俏皮話。好吧,你乖一點,我考慮不吸幹你,讓你當我的寵物小貓。”
四大美女立即發出不滿的咕噥聲。很顯然,我是單人套餐,完全不夠五個人分的,但這不滿絲毫不耽誤他們,十隻手同時摸上我的身體。
你媽媽的,姐姐讓你當我的寵物蝙蝠!
我閉上眼睛,等待。不是等人來救我,因為那是不可能的,而是等待慘叫聲響起。
事實證明,詳細而認真的防務準備是絕對必需的。當一堆爪子挨上我,立即有燒烤人肉的味道和聲音出現,然後五隻吸血鬼一蹦老高地捧手大叫,那場面……何其壯觀!
我借機連著幾躍,跳到懸垂鋼絲的地方,伸手抓住。
“切,以為我身入鬼穴,卻不做任何準備嗎?”我很得瑟,“我這衣服是以銀線和納米纖維織成,不僅彈性十足,輕便吸汗,便於活動,而且銀線是被大主教以聖水浸泡過的,想那普通的銀器哪傷得了你們這種道行的傢伙?我從不小瞧對手……”
出任務前準備逃命的路數是我的慣例,而且每個都經過無數次認真演練,所以我的動作已經不屬於反應的範疇,而是完全出於本能,在威哥及四名女吸血鬼動作之前,我已經拋下數張符咒。
“烈鳥業火!”
隨著我的聲音,一道火墻阻隔在我與威哥和他的女人們之間,火苗燃燒的熱度令猝不及防的他們更大聲地尖聲厲叫。我就趁著這個機會,跑出門外。不過我沒立即奪路而逃,而是從綁在腰上的皮囊中掏出一個小球,遠遠丟出去,自己則又貼上一張隱身符,就地蹲在黑暗的角落裏,屏息靜氣。
尖嘯聲自火中傳來,我早知道威廉十六會發出警報,所以玩一招聲東擊西、調虎離山之計。當小球一路滾遠,咔嗒咔嗒的聲音好像人類奔跑遠去,就會吸引大批追兵。而當這邊人去屋空,我才好從容地尋找最合適的逃生通道,然後迅速離開。
威廉十六是活了超過千年的吸血鬼,本州領主,說白了是地方諸侯,說黑了就是黑幫老大,其實力和能力都不是我這活了二十來年、修煉不過十幾年的東方俗家小女道能抗衡的,但我勝在夠狡猾,而他太輕視我。在突然襲擊、我又怪招頻出的情況下,我相信我有九成的逃生把握,不然我死也不會接下這個任務。
不過很奇怪,這把火燒的時間有些長,威哥五人組半天也沒出來,大約是從另一個地方去追擊我了吧?既然這樣,我也挪動我有點僵硬的軀殼,把黑超調整到GPS自動尋徑程序,沿著眼前不斷閃現的紅色箭頭,靈巧地閃避著聽到警報聲後搜尋人類闖入者的大批吸血鬼,提心吊膽地慢慢往外走。
路,越走越寬闊。追兵,越來越少。光明,越來越接近。
然後,我看到了他。
外面下雨了嗎?他的頭髮濕漉漉的,黑得發藍,吸血鬼特有的蒼白臉色更襯得他的眼神猶如暗夜中閃爍的星光。他皮夾克的衣領淩亂地立著,手插在口袋裏,看起來很悠閒,卻又好像等了很久。他矛盾的表情有一種難以描繪的性感。
他的雙眼非常迷人,他孤單的模樣也非常迷人,他支離破碎的笑容更是非常迷人……可是這和他自身的獨特魅力比起來,真的不算什麼。
他的表情高傲而脆弱,如不馴的美麗幼獸,令我的心好像被貓爪撓了一下似的,迅速火燒火燎的,也說不清是在痛,還是因極冷而發熱。
“小姐,你不該走這條路。”他近乎嘆息著說,“我以為你不會,所以我守在這兒。”
“你不想殺人?”我壓下心頭的異樣感,又調整了黑超的頻道。
眼前的紅字顯示:劉易斯,外表年紀二十七歲,實際年齡一百五十歲到兩百歲之間。威廉十六治下,十大全球女性無法抗拒之吸血鬼,排名第三。
汗滴滴,第十就已經很迷人了,現在從第十突然進化到第三,是女人就會受不了,怪不得我頭暈。
“我的想法無關緊要,可惜你撞到我手上,而威廉十六領主的尖嘯聲代表了必殺令。”他忽然動了,慢慢地向我靠近。
我沒動,然後我發現我居然不想逃,眼看著他走過來。難道他對我施展了思維控制?但是不可能,我來之前吞過清心符的符水,不會受蠱惑。可事實是,直到他的手按在我的頸動脈上,我還是沒動。
我全身包裹在黑色緊身衣中,脖子沒有裸露,但隔著衣物,我也似乎能感覺在他的手指下,我脈搏的跳動。而熱血也顯然吸引了他,他略張開唇,哈了口氣,但尖牙卻克制著沒有伸出來。
“你為什麼不能選擇?”我忽然冒出這麼一句。
他一愣,眼底的陰霾更濃。
我解釋:“你可以選擇放了我,畢竟我沒有傷害你的同類。我們常說,冤冤相報何時了,不要結仇好嗎?”
“你要偷一件東西。”他慢慢地說,“任何想染指那寶貝的人都不能活。”
怪了,威廉十六的一聲尖嘯中包含了那麼多的信息嗎?還是這個大帥哥劉易斯知道些什麼內幕?“你在發愣。”他眼睛裏閃過一絲好奇,“沒有人在死亡面前還會走神。”
“這就是你們吸血鬼的缺點了。”我也嘆氣,“你們活得太久,難免經驗主義,所以遇到另類的人,就會立即吃虧。誰說在死亡面前不能發愣,我這不是被嚇傻了嗎?”
“你不怕死。”他下了判斷,眼神驟然變冷。
我笑了起來,“你憎恨我,以為我要央求你給我初擁。我瘋了嗎?還是你經常被別的女人這樣要求?放心吧,全世界我最怕死,但是我確信你殺不了我。”
他挑了挑眉,沒回話,於是我主動講解,談話在友好和諧的氣氛中繼續進行。
“我身上穿了混了銀線的衣服,你不能傷害我的身體。而你既沒帶刀,也沒帶槍,那就只有吸幹我的血。但是我好心提醒你,我的血有毒,你吸不得。”
他又挑了挑眉毛,附加嘲弄的微笑。“別抓我的頭!”我好心勸告,但是來不及了。
動作快有什麼好啊,結果只是他痛叫一聲縮回手去。要知道我的頭上別了好幾個卡通造型的發卡,一來裝嫩,二來……那是純銀的,而且也是被大主教浸過聖水的銀器,只是掩蓋了本色而已。
我是武裝到牙齒,打算害人的。話說回來,帥哥痛得五官扭曲時,也一樣非常可愛。
“看吧,我就說……”
他不容我說,忽然攬緊我,咬住了我的脖子。
第一次,這是我第一次感覺到尖牙刺破我的皮膚表層,深入肌肉,血液因此而倒流,感覺有點像處女失貞。他濕潤的唇,吮吸著的舌和牙齒帶來的刺痛,在一瞬間變得模糊不清。
或者,吸血鬼咬人時會釋放催情藥?總之熱血奔涌而出的恐懼很快淡去,以至於我忘記了反抗。
“有毒。”片刻後,他的聲音自我的頸窩傳出,冰冷的語氣卻有熱乎乎的感覺。
接著他壓倒我,身體僵直得半點動彈不得。我奮力翻過身,反壓。
“我提醒過你,我的血有毒。”我跨坐在他身上,抽出銀質匕首,對準他的心臟。
沒偷到那寶物,殺個這種等級的吸血鬼也能交差吧?我衡量著利益,並凝視著他的眼睛。
他看起來對死亡無動於衷,但卻又那麼絕望而迷茫。
就因為這眼神,我心軟了。活了二十多年我才明白,原來我最受不了這一型的男人。
“我決定不殺你。”我收回匕首,“看,我可以自由選擇。如果你問我為什麼,就當是我的投資吧。以後我若有危險,你要放我一馬。你沉默,我當你答應了哦。”
他不能動也不能說話,可那疑惑的神情太適合他,令我心動過速。
“你們都有高人一等的想法,所以受了人類的戲弄,百分之百會暴怒。可是你要明白,在人類統治世界之前,兇猛的動物有很多,智慧才是決定一切的。唔,幸虧你心地好,吸的毒血不多,休息個十天半個月就好了。哦,我把你拉到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讓我看看你的臉。”他掙扎著哼出這句話。
我沒有回答他,而是揚長而去。
“馬小乙,這是你第幾次任務失敗了?”我的導師維克無奈地問我。
“不知道啊,反正多到記不清了,不如不記。”我滿不在乎地聳聳肩,望著維克那雌雄莫辨的帥臉。
可憐,有我這樣的學生,讓他在其他同級的導師面前抬不起頭來。
“這只是D級任務。”他垂頭喪氣。
“才D級,有沒有搞錯?我對上的可是千年吸血鬼王!至少是B級!”我跳起來,“我抗議,協會歧視來自東方的學術交流生!”
“你沒看任務說明書嗎?”他藍色的大眼睛裏充滿挫敗的情緒,“拜託你認真些呀,出任務前只研究逃命的招數和路線,卻從不研究任務本身。這次的任務雖然會遇到威廉十六那樣的高手,不過只是從他那兒偷一塊寶石,如果計劃精準,並不會引起大麻煩的。”
是嗎?我眼前又閃現出那一幕活色生香的場面和我逃跑時的驚險。最後,停留在劉易斯迷茫絕望的眼睛上,心底沒來由地悸動了一下。
“那是一塊什麼寶石,還要大張旗鼓地去偷?”我假裝無意地說,“應該不是財政問題,協會有那麼多慷慨的幕後贊助人。”
維克虔誠地在胸前畫了個十字,“主啊,原諒馬小乙的惡念吧。”然後又側頭責備我,“就算協會財政情況不佳,也不該去偷竊。”
我聳聳肩,“有什麼關係?又不是搶銀行和普通人。我們是吸血鬼獵人協會,從敵人那裏獲取所需是鬥爭的需要,我們中國人把這種行為叫做替天行道。”
“態度要端正!”維克敲敲我的頭,“那寶石只是能量石,會增加吸血鬼對血液的敏感度,是協助他們作惡的東西,毀掉是必須的。”
我不太相信這話,畢竟能量石只是一種普通的礦物。不過我也不打算再多問了,因為維克只是我的導師,並不接觸真正的核心秘密。就算他是高層,以他溫柔無爭的性格,估計也是被排斥的邊緣人物,就像我一樣。
我,馬小乙,芳齡二十五,來自遙遠的東方中國,是神宵派第二十五代門人。因為時代進步了,信息與溝通成為主流,世界各地的宗教學派自然也不甘落後,紛紛聯絡起來。所以,我作為東方教派的代表之一,以學術交流生的身份來到西方世界,成為教會下屬的吸血鬼獵人協會成員。
並不是正式的,只是挂名。
要想成為正式的註冊人員,或者完成學術交流回國,必須完成十件任務,其中至少有三件是B級。然而我來了兩年,每次出任務必以可恥的失敗告終,甚至包括了兩件最低級別的F級。
“馬小乙,你不能再這麼混吃等死下去了。”維克動之以情,“難道你不想回家嗎?”
“不想,家裏沒人了。”
“難道你不想賺錢?”誘之以利。要知道完成任務可是有獎金的,任務的級別越高,獎金越多。聽說,已經有厲害的吸血鬼獵人成了百萬富翁。
“我對物質生活要求很低的。再說協會管吃管喝管住,我除了出去閒逛,根本不需要錢,何況還有保底薪水當零花錢呢。”
“當低級成員很沒面子的。”輔之以名。
“為人低調點好,讓別人玩命去吧。”
“比你後來的東方姐妹已經成了金牌吸血鬼獵人。”刺激我的自尊。
“我為她高興。”
“因為你,我的導師資格總也晉不了級。”維克欲哭無淚。
“我很內疚,希望將來可以補償你。”我拍拍維克的肩,沒什麼誠意地安慰他。
維克瞪著我,胸脯起伏著卻說不出話來。當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氣,想繼續教導我這個來自東方的劣女時,電話響了。
維克接聽後,詫異地望著我,“會長說讓你準備一下,下午要為你這次任務失敗舉行聽證會。”
聽證會?
我也吃了一驚。
平時任務失敗,頂多就是聽會長罵幾句,還有同事們的嘲笑,從沒舉行過什麼聽證會。這一次這麼正式……難道說,我執行的是不容有失的大任務,那顆寶石正如我所想,是一件極其重要的東西?既然如此,為什麼要派我這種業績差到不能再差的“外人”去?
“說是……主教大人也派了調查使。”
啊?抓頭。
“還說……我不能跟你一起去聽證會……是加密會議。”
好吧,就算我吊兒郎當慣了,現在也緊張起來,因為聽起來像審判。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一頭霧水,下午硬著頭皮來到聽證會現場,發現五六個認識或者不認識的老頭子,威嚴地坐在長桌後面,嚴肅地、懷疑地、不友好地看著我。
“坐。”吸血鬼獵人協會的會長,我的頂頭上司,平時被稱為院長大人的泰戈爾神甫指了指一張小椅子讓我坐下,態度還算和藹。
我行個禮,坐上去,立即感嘆這種設計的科學性,因為只要屁股一沾椅面,就感覺氣勢低下來,現在連我自己都懷疑自己有罪了。
“請把執行任務的情況復述一遍,要詳細,不要錯過任何一個環節。”泰戈爾院長說,看樣子他是主審,雖然主教大人的調查使坐的是正位。
於是我復述,開篇就是威廉十六大戰四女的情況。才說了沒幾句,幾位老爺子就同時犯了喉嚨痛,不住地咳嗽。調查使大人老臉微紅,對我怒目而視。
“略過這一段,往下說。”泰戈爾院長又來主持大局。
我一攤手,“那就沒了,基本上我的任務都是站在床邊,在觀摩中進行的。而且,那寶石也在床上。”
“什麼,他們居然把寶石……”調查使大人差點跳起來。
我衝老爺子一挑眉,曖昧一笑。
“那寶石呢?”他老人家反應很快,扭轉了話題。
“沒拿到啊,因為我的隱身符失效,我被發現了。”我老實回答,“然後我就逃了出來。”
咦,奇怪了,為什麼他們都一副懷疑我的樣子?難道我就這麼不可信?
“你為什麼扯斷聯絡通信?”
“吸血鬼的感官是很靈敏的,當時我就站在威廉十六床邊,怕耳麥的聲音被他聽到。”
“逃出來後,為什麼沒有立即聯絡接應人員?”
“我從後門出來的,威廉十六的城堡那麼大,我繞到前面時,他們早撤了。”
“這就是說,其中有一個小時的時間,你是獨自一人,沒有任何人能證明你做過什麼?”
幾個老傢伙輪番轟炸後,我突然有點明白了,十分震驚。
他們是認為我拿到寶石,卻私自藏了起來。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懷疑?如果我不說清楚,麻煩就大了。吸血鬼獵人協會的內部紀律非常嚴格,就算我是交流生也不例外,倘若被坐實私自取利,就會被視為背叛,將面臨最嚴酷的懲罰。
“那顆寶石失蹤了?”我鎮定了情緒,問。
調查使大人遲疑了片刻,還是點頭承認。
“不僅如此,”他繼續說,聲音裏有一種威脅的氣息,“威廉十六和他的四個情婦當夜被殺,現在整個吸血鬼世界都在尋找刺殺者,也就是你!”
“我勸你,乖乖和協會合作,我們會考慮送你回中國。不然失去了協會的保護,你將成為所有吸血鬼的敵人,出了本州也一樣。”一位官員模樣的老者向我施壓。
“不是我!以我的實力,怎麼可能傷害威廉十六那種千年吸血鬼王,更不用說他身邊還有四個保鏢兼情婦。那寶石我也沒拿,那是促進吸血鬼功力的,我留著那種東西做什麼?”
“可當時,威廉十六的臥室只有你去過,他和他的四個情婦也確是死於東方法術。”又一位官員說。
“烈鳥業火?”我滿心懷疑地問。
我們神宵派是以雷電之法著稱的,但發展到今天,也吸收了別家所長,比如火術什麼的。而因為我修為不深,施出的火符只能起阻擋作用,燃燒力不是很強大,燒燒床單什麼的還行,還不能是純棉的,若說燒死人,那簡直是世紀笑話。
可是,我得到的回答卻是肯定的。
那天晚上我離開後,本州的領主威廉十六和其四個情婦被人發現燒死在臥室中。但是除了他們五個,房間中沒有任何東西被引燃,而且沒有過度掙扎的痕跡,顯然是法術之火造成的。
重要的是,據本州的副領主說,保存在威廉十六手中的一顆寶珠在大火中消失了。
“威廉十六雖然好色殘暴,但他的治理思想已經漸漸傾向於密黨,本州正在向相對的和平過渡,可是他這一死,情勢馬上扭轉了,我們多年的和平努力完全白費。”
“相信你明白領主對於領地中的吸血鬼有著什麼樣的重大影響和絕對管理權,威廉十六的死,在吸血鬼看來是協會對他們的挑釁和侮辱。而且,很多一直壓抑的兇徒這下有了屠殺普通人類的藉口。”
“關鍵是那顆寶石,你只要把它交出來,其他的事,協會自會出面擺平。”
幾個老傢伙七嘴八舌,唾沫橫飛,害得我心頭火一陣一陣地燒。不過,我仍然保持著溫順的模樣,直到調查使大人準備作總結發言時,我才站起身,走到眾位大人的面前,先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極“誠懇”地說:“我請求接受最嚴厲的處罰。”
“什麼?”泰戈爾院長驚訝地瞪大眼睛。
“既然我已經被定罪,那麼我願意做犧牲品,為人類和吸血鬼的和平獻出年輕而寶貴的生命。”我一臉的慷慨就義狀。
“還沒有定你的罪,這是聽證會,例行的調查。”調查使大人冷冰冰地說道。
“是嗎?為什麼我感覺像審判?”我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眼淚,“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以我這種連一次F級任務也沒完成過的廢物,怎麼可能殺得了千年吸血鬼王?以我來這裡後的生活情況,我又能把寶石藏在何處?”
“正因為你連一次任務也沒完成過,才會沒有人知道你真正的實力。若說起來……東方教派的弟子,不可能如此無能。而且……在失蹤的一個小時內,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我睜大眼睛,說話前先眨一下,以表示純真無辜,“所以說,我就是百口莫辯,那不如別浪費時間,直接拿我去頂罪好了。”
“你這是什麼話?難道協會還會冤枉你嗎?”
“那不能!這麼公正廉潔的組織,怎麼會冤枉一個好人?”我發出不滿的呼聲,“我只是不明白,那麼普通的一塊能量石,為什麼有人以為我會藏匿它?”
“誰說它普通……”一位比較衝動的老爺子差點說漏嘴,又及時剎車。
但已經晚了,我確信了那不是一顆普通的石頭。他們之所以讓我執行此次任務,是棋行險招,看中我的隱身能力、封息能力可以接近吸血鬼,並且正因為我出馬,才不會引人懷疑。
不過,此次行動這樣隱秘,卻還是出了岔子,很可能協會裏有內鬼。
這是顯而易見的道理,可這幫老頭子卻不去徹查,而是急著先調查我,只能說明他們對寶石的渴望和重視已經令他們來不及細細梳理,必須把任何一個可能都按死在掌心。
“你是個合格的吸血鬼獵人,你的忠誠無可置疑。”泰戈爾院長一臉悲愴與讚賞,“只是……配合調查,也是協會會員的職責。”
“怎麼配合?”我歪著頭問。
“暫時留在協會基地,不要出去。”調查使大人接過話,明顯是軟禁我,但話說得漂亮,“現在吸血鬼到處找你,你只要一露面,就會很危險。”
“不能吧?”我繼續“天真無邪”地眨眼睛,“那天我拼命地護住了臉,我美麗的容貌才得以保全。就算吸血鬼把領主被殺的賬算在我們協會身上,他們也不知道具體誰幹的啊。再說了,就算他們從我的體形上判斷我可能是東方人,協會裏有東方血統的女獵人有十幾個吧,怎麼會鎖定我?除非有內奸。”
“要以防萬一。”泰戈爾院長勸我。
“那還不如讓我出去,混在人群中不是更安全嗎?現在世界大同,普通世界裏有太多東方女人了,難道吸血鬼要殺光所有亞洲女孩?把純天然的白水晶放在水裏,才更不容易被找到,是不是?”
哈,大獲全勝。一群陰險狡猾,無比世故的老傢伙被我問得啞口無言。最後只得說,要我留在協會基地是為了隨時可以找到我協助調查,所以才“部分”限制我的自由。
我答應了,很清楚到這時候當然要就坡下驢,表現得太過了也不好。
氣人,講究的就是一個火候。
其實我出基地幹嗎?這裡有吃有喝,好玩好睡。不過,我對陷害我的那個幕後人還是很生氣的,因為他給我找了麻煩。清白什麼的,我還是要自己證明,不然以後不好混。
我晃晃蕩蕩地回到宿舍,無視周圍一切或八卦、或幸災樂禍、或猜測的眼神,打算躺在床上好好回憶一下當天發生了什麼,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被我忽略的反常現象。
但是我頭一挨枕頭,居然……睡著了!最後還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我一看來電顯示,陌生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