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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深港城市雙年展,探索村城共生路徑

2018-01-03 10:23 來源:南方日報 吳永奎

  夕陽西下,暮色四合,忙碌的一天即將步入最安謐的時刻。小廣場上,新修的噴泉開始噴出半人高的水柱。柔和的路燈光灑在水幕上,營造出夢幻般的感覺,逗引得三兩孩童喳喳笑著歡快地奔過來。

  100米外,一座鋼結構的“垂直農場”吸引幾名路人的目光。層層疊疊的鋼架上,擺滿了綠色植物。再仔細一看,包裹在鋼架正中的卻是一座公廁和垃圾站!

  繞過農場,一座裝飾一新的客家老宅挂著“民智學堂”的招牌。這裡以後將是駐村藝術家的工作室,以及本地村民、租客的學習交流之所。

  這裡是上圍村,一座擁有400多年曆史的客家老村,也是目前深圳快速城市化背景下為數不多的老村之一。

  從噴泉到農場再到學堂,正在上圍落地的改變讓新老居民倍覺新奇。當他們用好奇的目光反復打量,用驚訝的口吻互相探詢時,黃偉文神情淡定地看著這一切。人們的關注、探詢與思考,這些正是他想要的。

  2017年12月21日,2017深港城市\建築雙城雙年展(深圳)(下稱“雙年展”)上圍藝術+實踐分展場隆重開幕。由“未來+城鄉營造學院”策展團隊負責人黃偉文牽頭策劃的“垂直農場”“民智學堂”等一系列項目合盤登場,驚艷了所有人。

  本屆雙年展以“城市共生”為主題,首次將“城中村”作為展場,旨在呼喚多元化、包容、有活力的城市生態系統。而黃偉文主導的上圍分會場,則將主題延伸為“村—城突圍”。

  深圳發展史是一部從鄉村到城市的現代進化史,深圳奇跡某種意義上也是一部“村”與“城”之間包容共生的歷史。“城”能否包容“村”?“村”如何融入“城”?村、城如何和諧共生、共敘發展?黃偉文期望,在上圍老村,一系列策展項目能夠為“城市共生”帶來不一樣的視角和思考。

  1 村城融合

  如何演繹和諧“夫妻”關係?

  上圍分會場“村—城突圍”主題的確立,寄寓著黃偉文對於城市共生、村城關係的深刻理解。

  據了解,2005年深圳舉辦首屆雙年展時,便組織了城中村單元,之後對城中村研究不斷深入,多角度探討城中村在城市與社會結構中的角色、作用等。

  本屆雙年展,則首次將“城中村”作為展場,結合城中村的特殊空間類型,以日常生活熟悉的主題為切入點,對城中村進行深入探索和反思,為公眾呈現一個既充滿未來想象又直面生活現實的展覽現場。

  “不再把城中村視作需要改造的對象,而是把城中村作為探求新的城市成長模式的出發點”,一位策展人士如是評説。

  黃偉文理解的城市共生,是文化、社會、空間多層面的共生。正如深圳是“自上而下”理性規劃與“自下而上”自發生長的共生,城中村是城市與村莊、歷史與現實、混亂與秩序、創造力與流動性的異質合體共生。

  然而,“深圳並不認為自己還有鄉村,但鄉村形態實際還存在著,並且二者處於緊張的關係中,比如一開始,原村民的出租屋吃掉了老房子,然後,城市更新又要推到整座老村,變成千篇一律的各類綜合體,這是老村面臨的新問題”,他説。

  在對話2007第二屆雙年展總策展人、美國南加州大學建築學院院長馬清運(後者當年為雙年展確定的主題即為“城市再生”)時,黃偉文提出的兩大問題分別是:當下中國城市、鄉村的最大困境分別是什麼?如何描述中國鄉村—城市的關係?

  馬清運詼諧地回答:“城市和鄉村是一個統一的經濟體,像是一家子,現在卻是一對分居的夫婦,雖然已不和諧,但也得傳宗接代。”

  發展遇阻的城中村(老村),只有先行突破城市化催生的各種“圍困”,方能探討共生,這顯然是黃偉文策展團隊的出發點。而上圍,這座百年客家老村,則為黃偉文團隊提供了向外界演繹“村—城共生”的樣本。

  上圍老村位於龍華區觀湖街道樟坑徑河源頭,三面圍山,狀如盆地,山泉水匯聚成小溪穿村而過,綠道繞村而行。老村碉樓屹立,客家老屋錯落,與原村民新蓋的鋼筋水泥高樓比鄰而居。多年來,上圍老村原住民紛紛外遷,另建新樓居住,舊宅多年閒置甚至廢棄、坍塌。

  在黃偉文策展團隊介入之前,上圍老村正在一群藝術家的手中重獲新生。一棟棟老宅經過藝術化的改造,煥然一新,“藝術村落”形貌初具。觀湖街道辦努力投入改善基礎設施,推動上圍藝術村落的環境提升。

  2 老村“新課題”

  更新才是進步嗎?

  在策展團隊眼中,上圍老村的過去與當下,昭示的是深圳,更是中國鄉村—城市棲居共生的眾多課題。

  歷史活化——策展團隊發現,上圍的歷史可追溯到三四百年前,村中遺存的古建築——樟坑徑教堂,居然牽連著一段瑞士巴色差會在深圳及廣東其它客家地區傳教辦學的百年曆史(1846—1949)。

  “在深圳快速城市化宏大敘事的語境中,這樣的古村及其歷史正面臨消亡的威脅”,黃偉文惋惜地説。

  被封存的歷史與記憶,如何作為一種遺産資源,轉變為當下和未來公共生活的價值載體?簡單地説,就是如何證明歷史與記憶具有哪些實際的效用?這是策展團隊需要突破的歷史活化的命題。

  生態困擾——在發掘歷史的過程中,古人相土嘗水、建造吉宅、詩意棲居的追求令策展團隊驚嘆。對比當下,村內垃圾堆積、房屋破敗、水源斷流、排污堵塞,生態環境堪憂,令人唏噓。

  發展難題——曾經的山清水秀、田舍井然、老少怡然自樂的畫卷,只遺留在老村民的記憶裏。如今,被工業廠房包圍的上圍老村,固然在駐村藝術家群體的帶動下,再度踏上新的活化之旅,但“現在回頭看,是否有更好的制度安排,讓中國農民在必然的城市化道路中走得從容、有法規保障和該有的獲得感呢?”

  更新疑問——即使深圳30多年來陸續建成的村民新樓房,也面臨著城市更新推倒重來的趨勢,用目前通行的商業樓盤模式來取代傳統村落和近40年形成的“村—城”關係。城市再無農民、圍村與城中村,就更進步了嗎?這是策展團隊在上圍的土地上發出的疑問,也是眾多城中村、老村之問。

  策展團隊還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居於中心城區的居民化解壓力的方式,往往是每逢節假日就紛紛衝出城區,結果又被堵在高速公路上,陷入找不回的鄉愁中。黃偉文看來,鄉愁即是城愁,是“村—城”之間關係的相互投射。

  3 “活化”之路

  “先村後城 棲居共生”

  面對諸多發展命題,上圍老村“活化”之路何在?“城市共生”如何演繹?

  “未來+城鄉營造學院”策展團隊正展開以社區營造為核心的多方面的探索。這些營造實踐,涉及環境、社會、經濟及歷史、文化、創意等多方面議題,目的是探索在劇烈城市化進程中的“村—城”互動融合之道。

  這其中,觀念的變遷排在首位。策展團隊認為,在傳統的“城中村(Urban Village)”的表述中,暗含著某种先入為主的觀念——城市優先於鄉村,鄉村存在於城中,並且是一種突兀、異質的景觀,是需要被更新或需要被專門搶救的非正常狀態。

  為了闡釋城市共生的理念,策展團隊特意使用了“村—城”(Rural-Urban(ism))”的表述,而非傳統的“城中村(Urban Village)”。黃偉文認為,村—城的表述,直觀地表達了鄉村與城市的棲居共生與良性互動關係,比如,深圳的城中村與老村對深圳城市發展過程起到了支持、補充與服務作用。這種棲居共生關係所代表的是一種具有張力的文化生態,它比僅僅是通過規劃而建成的城市更具有開放與活力的特質。

  “先村後城、自然産生的棲居共生關係”,這是黃偉文們期望借助上圍展場傳遞的一種新的城市觀念。

  香港大學建築學院副院長杜鵑的看法基本相近。作為深港雙年展資深策展人,她也認為,上圍老村展場的實踐首先要實現的是思維的變革。

  深港雙年展中城中村單元的設計,與杜鵑有莫大的關係。在策劃首屆雙年展的2005年,主策展人杜鵑在北京與深圳之間不停往返,而彼時,城中村並非熱門。

  某一個夜晚,杜鵑偶然闖入了深圳這座國際都市的某座城中村,所見所聞備受震撼。震撼之餘,她也倍感困惑,“幾個月裏,我不停地來到深圳討論如何策展,但是沒有一個建築師和我談論城中村,沒有一名官員和我提起城中村,大家都在回避這個。”

  杜鵑一直認為,做雙年展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啟發一下想法、討論甚至是爭執,尤其是大家平日不願意談論的話題。

  城中村這樣一個令眾人回避的存在,就在杜鵑的極力主張下,成為了雙年展的一個單元,並保留至今。

  杜鵑覺得,通過上圍展場,要傳遞或者啟發的正是這樣的想法:“城市與村並非對立的,沒有村,城市快速發展不可能。沒有城市的規劃,村的場域也不會如此繁榮。對我來説 ,城中村內外都是深圳。這是同一個城市,不可分割。我覺得,談論城中村的時候不能將其當做孤島,而談論城市規劃時,更不能避開城中村。這就是思維的破局。”

  4 “未來+”改造

  以設計思維呈現共生之道

  在觀念變革的前提下,“未來+城鄉營造學院”策展團隊提供的是一整套頗具啟發意義和現實價值的“共生”方案。

  就從“垂直農場”説起。這一片綠意盎然、狀如圍墻的鋼結構設施,還有另一個正式的名稱“肥田計劃”。這是改善上圍環境品質“生態計劃”項目之一。通過堆肥馬桶的選用與魚菜共生垂直農業裝置的設計,“肥田”將位於老村村口顯眼位置的垃圾站、公廁、變電站等大眾必需卻不樂見的設施,改造成廢物循環利用、減少環境壓力的綠色社區新農業景觀。

  “我們不是偏向藝術,是策劃、設計、建造、運營,是對設計的拓展,‘未來+’就是用設計思維、創意思維解決問題的教育、實踐、研究合一的新型機構”,黃偉文這麼解釋“未來+城鄉營造學院”的工作方式,“如果問題超出了我們的能力範圍,我們就會整合資源,垂直農場就有水專業、農業專家和政府的支持”。

  在前期調研中,策展團隊發現,村民對村裏已消失的事物,如老教堂、生産小隊糧倉以及田園風光的村道異常懷念,於是設法將這些歷史記憶轉化為公共空間與公共生活建設的觸媒。在老村中心廣場一側的村集體新樓側墻上,繪有糧倉記憶復原圖像,名為“糧倉再現”。

  “不管最後命運如何,古村首先需要的是被記錄、研究和呈現,在歷史、地理、文化、建築等各方面,對抗遺忘”,黃偉文説。

  在策展項目中,杜鵑“領銜”的是由客家老宅改造而來的“民智學堂”。多年來,杜鵑一直期望在城中村建設一個小型學習機構,為打工一族提供自學或接受輔導的空間。這一次,上圍老宅的改造幫助她實現了夙願。“對於低收入人群,對於文明遺跡的態度,就是這個社會的文明程度”,杜鵑這麼認為。

  在展覽環節,杜鵑帶領參觀者遊覽煥然一新的老宅,邊走邊講解客家老宅的建築特色、老宅背後的百年曆史人文故事等,樂在其中。“我期望以更大的視角談論城市與城中村,在這兒,我們可以往前往後各看五百年”,她説。

  最終呈現的“民智學堂”將開設公眾參與課程,以建立村民、駐村藝術家、租戶以及外來師生互助互學社區教育平臺。

  “雙年展不是簡單地給大家看展品,我們是將展覽作為一個平臺、媒介,推動城中村的環境變遷,變遷本身就是展覽的重要部分”,黃偉文這麼解釋。

  這也是觀湖街道辦黨工委委員葉暉的想法。作為上圍藝術村的主要締造者,葉暉期望將上圍老村打造成為集藝術化改造、環境治理于一體的生態綠色文化基地。“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愁”,這是她對上圍老村最大的期待。

  12月21日,對外揭開蓋頭的上圍分會場引發了轟動,這讓各方參與者都倍感欣喜。黃偉文這麼總結,“深圳的未來,在於城中村和城市的關係。上圍的實踐,讓外界看到保存村落的古樸、歷史感是可以做到的。由此,我們可以推動政策的改變,為村城共生提供一條新的路徑。”

  ■手記

  上圍“突圍”

  還需藝術家深度參與

  在上圍探討“共生”,是探討包括本地村民與藝術家及其他租戶、周邊務工者在內的所有上圍人的“共生”。這是策展團隊的基本出發點。

  有別於其他客家老村,當前的上圍,更多地彰顯出藝術的氣息。因為一群藝術家的進駐與老宅改造行動,上圍老村從被廢棄的邊緣重新甦醒,並在藝術力量的浸潤中煥然一新,由此奠定了上圍的藝術基調。

  也因此,有駐村藝術家表示,在上圍演繹城市共生,探索村城突圍之路,藝術家與村民、村落的共生,應當是本次策展的關鍵性節點,所有的改造應基於上圍藝術村的特點,以駐村藝術家為本以及有利於本土村民的參與互動。

  在策展思路中,如何破解“火了藝術村,走了藝術家”的魔咒也被列為重要內容。而對於策展團隊的營造實踐,藝術家們也毫無保留地予以點讚。比如“肥田計劃”,藝術家們無不盛讚,垂直農場的設計與表現形式充滿視覺衝擊力。

  但客觀而言,策展部分項目在挖掘上圍現有資源,尤其是引入藝術家群體,探討村城融合方面,還有待強化。也有旁觀者直言,本次策展的立足點在於上圍老村,而非上圍藝術村,上圍展場的實踐昭示的是一條大多數老村通過“設計+”思維實現村城共生的路徑。

  在深圳當下的老村群落中,或處於廢棄邊緣,或處於被保護狀態,而唯有上圍,在近兩年中重獲生機。也因此,在上圍後續的村城共生探索中,藝術家群體的充分參與、本土村民的互動,應該得到更多的考慮。

  (文/圖:吳永奎 李飛)

編輯: 李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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