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小朋友一道覓食，獲益非淺：他們只求自己心中的真味，符合自己口味的，開懷猛吃；舌蕾拒沾的，大人左哄右蒙也不會買賬。尤其，身旁時不時出現的兒童食家，不可等閒視之，他們沒有成年人那一套因食材的貴賤、烹飪的繁簡而產生的功利覓食觀念。想在美食方面取悅兒童食家，常需耗費心機：不好吃的，他們會罷筷；好吃，他們就多吃；更好吃的，他們會惦記，並且時不時提醒你上一次點得好吃的是什麼菜式，他們當時怎麼捧你場。
兒童食家，畢竟是不懂得熟練掌握胃容量，他們在大讚"好吃"之時，風卷殘雲，等到旁邊欣欣自喜的家長意識到小孩子進食過量時，又手忙腳亂去幫兒童食家打理善後，快快去哄他們飲消化水了。兒童食家皺眉食欲不振，大人被迫使出百般誘童進食手段，可是兒童食家的嘴並不容易張開，譬如他們會認定"海鮮潮州粥，最好加入白貝、梭子蟹，還有冬菜與潮州芹菜粒"，"蠔油燜冬菇，最好放些雞油一起燜"、"在廣州吃牛丸，最好選福合埕那些有牛油的牛筋丸"等等。通常，他們吃了自認好吃的，問大人"那是什麼東西".而大人聽到竟有兒童會對食材也感興趣，便滔滔不絕地吹噓起來。兒童有心，聽多了，吃多了，也就"日久成家".
我問他：“為什麼把‘頭菜剁肉粒’當成了飯吃?”
兒童食家代表："號家"
覓食綽號："菇菌王"、"蛋撻王"、"雞肝王"，"瑤柱王"、"蝦餃王"，可他的姓氏，不叫"王"；
食家偶像：韜韜（梁文韜）、黃麗梅、波波（勞毅波）
覓食目標：中山水鄉美食
擺在6歲"號家"跟前的，分別是我下單的"蔥花蒸黃沙蜆"、"油鹽水浸河（請造字"蟲"+"雷"）"、"頭菜條蒸鯇魚"、"頭菜剁肉粒"等水鄉菜。他品嘗各菜後，只對"頭菜剁肉粒"情有獨鍾，接著拿起了匙子，連吃三勺的"頭菜剁肉粒"，才吃一口白飯，又再舀三勺"頭菜剁肉粒".我問他："為什麼把'頭菜剁肉粒'當成了飯吃？"他嘴裏咕嘟著還是"頭菜剁肉粒"，一本正經地回答我："好！好！好！頭菜粒的惹味、豬肉粒的香味……"我取笑他說："你說的話兒，太象電視裏美食節目主持人的口吻了。"他"呵、呵"一笑，又埋頭品嘗那一盤"頭菜剁肉粒".看著"號家"的專心致食，我私下向廚師了解中山頭菜的來龍去脈。原來，珠江三角洲的鄉農在秋收晚造的稻禾之後，見稻田空閒，便撒下了菜籽，到十二月之時，拔起菜梗。但見，如扇散開的菜葉根莖已結為一個頭部圓大、尾部短尖的菜根。其茁壯的根結的重量，可佔全菜的七成重量。於是，大家稱它為"頭菜"，並準備拿它來度過農曆二、三月份的春荒。
鄉農腌制頭菜，分為"幹腌"與"缸腌"兩種，大家卻喜歡"缸腌" 的頭菜，因為它會逸散一種特別的腌香。"缸腌"頭菜的傳統做法是"在大瓦缸裏，鋪一層頭菜，均勻地撒滿一層粗鹽，壓放幾件石塊，如是者，層層疊疊鋪滿缸，再叫小孩邁入缸裏、用腳踩壓，儘量逼壓趕走空氣，密封一個月後，頭菜便可出缸烹飪了".現在，有些鄉農還在"缸腌"頭菜裏，添入了曲酒，頭菜的香氣更濃郁。頭菜的好壞，首先體現在氣味是否"醇香"；其次，用一隻手把頭菜緊捏後再鬆開，看一看它有沒有"自然舒張".當然，在農貿市場裏，頭菜的"頭等"佳品，其貌不揚，深褐色，幹皺收身，它常被販賣頭菜的大嬸收藏起來，以應付那些嘴刁之徒。
頭菜的理想歸宿，始終是"與半肥半瘦的豬肉一起剁，並蒸熟之".若頭菜三心兩意，與雞廝混、或和魚兒勾肩搭翅、或孤芳自烹，均美中不足。何解？"號家"帶動一夥大人，連吃了兩大盤的"頭菜剁肉粒"，僅此解釋。
編輯：田田
圖/文/勞毅波 南方網 2008-06-30 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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