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展災後救助，人們首先想到的是救命、搶救傷員、提供吃穿和藥物。其實，面對災害，人們遭受的心理傷害不會比肉體傷痛少多少。本月6日至7日，由廣東省精神衛生研究所10名心理專家組成的廣東首支“災後心理救援工作隊”奔赴樂昌災區，對學生進行為期兩天的心理危機干預。
這次“特殊救援隊”的成立，也意味著廣東在重大災害發生後，首度啟動心理救援機制，有望改變重大災害事故救援只重“身傷”忽視“心傷”的傳統模式。和成人相比，目睹災難的兒童更容易受“心傷”。而醫生們治“心傷”的重要方式之一，是讓孩子們痛痛快快地哭出來。
調查：六成學生有“心傷”
據當地教育部門介紹，樂昌有148所中小學受災，受災學校超過六成，累計直接經濟損失達1.66億元。截至8月15日不完全統計，韶關市農村嚴重受災包括房屋全倒戶、絕收戶、重大傷亡戶中小學生5036人。心理救援隊這次前往的長來中學有130戶學生家庭成為全倒戶，兩江中學則有30％的學生家庭成為重災戶。
在兩江中學，山上衝下來的泥石流把宿舍樓的防護欄、圍墻衝垮，淤泥和石頭砸破宿舍樓的厚墻，直接衝進了房間，堆積了一米多高。開學後，他們只能住在教室裏。由食堂改造成的“大宿舍”裏，更是密密麻麻地住了一百多名男生。
受災學生普遍缺乏書本文具和床單被褥。“能不能繼續學業？”這個問題給孩子們帶來極大的壓力，很多同學說，一想起這件事“心裏就很煩，不知道怎麼辦好”。心理問卷調查顯示，有的學校高達六成的學生有“心傷”。最差評價為5分的心理評估表，有學生得了4分，約一成的學生出現了明顯的抑鬱症症狀。
學生：“一到下雨天就想哭”
心理醫生每到一所學校，先進行分班心理輔導，然後，把預先篩選出的目標和課堂上發現的“心傷”孩子聚集起來，讓大家說出心裏話，進行小組輔導。有時還要挑出個別情況嚴重的孩子進行一對一談話。
“為什麼我一到下雨天就想哭？”接受心理輔導時，兩江中學初一女生陳淑瑩話音剛落，班上有幾個女孩眼眶開始發紅，隨著淑瑩的訴說，她們的淚珠奪眶而出。她說，一到下雨時，她就跟認識的一個女同學抱在一起，“我們都很害怕，但是在別人面前，我就拼命忍著，從來沒哭出來。”
兩江中學初三有一個林姓男孩子，和父母鄰居10個人一起被埋在了坍塌的山坡下，屍體到現在都沒有挖出來。“他的人緣很好，學習成績特別優秀。”班上同學提到他時，不少人都傷心地哭了。還有的同學說，現在很害怕走夜路。
反思：家長情緒也需干預
值得注意的是，家長的負面情緒對學生的心理影響至深。在長來中學進行小組輔導時，其中一名學生的媽媽一臉悲傷地站在門口，悄悄探頭瞧了好一會兒。原來，由於家裏受災嚴重，她當天就要出去打工掙錢，臨走前捨不得女兒，就來看最後一眼。一提起洪災，她眼淚不斷：“她爸爸死得早。發洪水那天，我出去打工，只有孩子跟她奶奶兩人在家，嚇得不輕。”她女兒很懂事，一看到媽媽愁得哭，也跟著哭。
“洪水過去了，爸爸媽媽老是吵架，我很害怕！”今年讀初一的阿霞（化名）泣不成聲地說，由於家裏經濟損失很大，爸爸媽媽心情不好，動不動就爭吵。她整天擔心父母真會離婚，從開學到現在，人一直恍恍惚惚的。
“家長也需要干預，但是我們現在沒有更多的人手去做這件事。”兒童心理學專家戚元麗博士說。廣東省精神衛生研究所目前只有18名臨床心理醫生，這次出動了10人，但覆蓋面仍嫌不足。醫生們說，首次災後心理救援給了他們難得的“實戰經驗”。今後再遇到類似情況，心理救援時可以把重點放在災民家庭上，這樣更有針對性，效果更好。
干預目標
此次心理救援工作隊將干預目標鎖定為三類，即父母在水災中喪生的孩子、房屋被摧毀暫時無家可歸的孩子，以及本人被大水圍困、受到死亡威脅的倖存者。
擔憂一：親人喪生孩子易自卑
“現在我老是做夢，夢見走在山上突然下起很大的雨，後面的山一下子坍塌了，然後就嚇醒了。”一個初三男生說，其實這一幕現實並未發生過。省精神衛生研究所副所長許明智博士說，這些都是“創傷後應激障礙”的表現。突如其來的災難可能在經歷者、目擊者以及家屬中引發焦慮、緊張、恐懼、抑鬱等急性心理反應。
初一男生包建東的父母及妹妹在泥石流中喪生，只留下他和九歲的弟弟。在接受輔導時，他一直面無表情，直到說起在泥土裏發現媽媽的遺體，他才忍不住失聲痛哭。“這些孩子一般會有‘潛伏期’，過後會出現‘無助、無望、無奈’的情緒障礙，甚至性情大變。”省精神衛生研究所所長賈福軍博士說，經歷災難的孩子會表現得冷漠、不愛說話，拒絕和熟人相處，父母喪生的孩子則表現得很自卑。
擔憂二：“開朗”學生強裝笑顏
在長來中學，當心理醫生問班主任老師：“洪災過後，哪些同學顯得情緒不太好？”老師們答：“看不出來他們有什麼變化，都表現得挺開朗的啊。”然而，兒童心理學專家戚元麗博士在對全班學生進行集體輔導時，通過觀察學生表情、體態和小動作，從表面上開心的學生中一連“揪”出了好幾個強作歡顏的孩子。
“越是受‘心傷’嚴重的孩子，越容易掩飾自己的真實情感，”參與救援的一位男醫生作出了上述論斷“為什麼不告訴別人自己不開心？”這幾乎成了心理醫生對學生進行輔導時出現頻率最高的一句話。醫生們鼓勵孩子勇敢地釋放自己的悲傷，和朋友互相偎依“取暖”。小組輔導的最後，醫生總會要求所有的孩子手拉手，共同吶喊“我們一定能實現自己的願望”。
粵擬建心理危機預工作者聯盟
記者昨天從廣東省精神衛生研究所獲悉，為了更好地提供災後心理援助工作，廣東省心理危機干預工作者聯盟正在籌備組建中。
據悉，廣東省首個《災後精神衛生救援預案》有望於今年內出爐，成立專門的災後心理危機干預工作隊，是預案實施前的重要“預演”。該《預案》實施後，廣東將建立起覆蓋全省的心理救援服務網絡，並建立心理危機干預快速反應機制。
按照模式，災難發生後的“第一時間”，由專家深入災區進行心理救援工作，包括對受害者及其家屬、目擊者等暴露人群進行現場心理評估，篩查出已經發生心理問題和有潛在傾向的高危人群，並對其進行心理輔導。心理干預的持續時間將視心理受創程度和受影響人群範圍而定，有些人還需要繼續接受“中遠期危機干預”，採取醫生電話諮詢、門診治療等方式。
自駕車尋受災兒童
記者昨日獲悉，由團市委、市青基會主辦的“廣州一家親——2006尋找樂昌貧困兒童”活動將於9月15日至17日正式啟動，主辦單位現向社會公開招募20名慈善志願服務者與10台熱心市民自駕車，預計組織共計60人的車隊前往樂昌對其所轄16個鎮的小學受災情況及部分急需幫助的貧困兒童進行摸底調查、核實。（編輯：馮怡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