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木棉花紅。今天（5日），廣東省暨廣州市清明祭奠革命先烈大會在廣州起義烈士陵園隆重舉行。我們遙寄瓣瓣心香，獻給所有的先烈。
在今天的大會上，將有一些老戰士深情追懷他們的戰友。我們昨天採訪了其中的幾位，他們帶我們走進長征的雪山草地、抗日的沖天烽煙。忘不了的，還有“世紀黨員”的無悔心路，公安英烈的默默人生……
時空交匯，那一張張鮮活的面容，永遠銘刻在歷史的扉頁，永遠激起前赴後繼的滾滾洪流……
懷念戰友
老紅軍路正品回憶長征往事
草埋戰友繼續上征程
路正品，87歲，四川通江縣人。1933年參加紅四方面軍，被編入第四師政治部，任通訊員。
他是作為傷員被抬著開始長征的。
提起過草地，老人家仿佛有說不完的話。首先是惡劣的自然環境。最要命的是“爛泥坑”。
所謂的“爛泥坑”，是草地中特有的。看上去只是個普普通通的泥水坑，但卻能把一個人給陷下去。
過草地時，要從一個幹的土塊跳到另一塊上，稍有差池，就會性命不保。他曾經眼睜睜地看著許多老戰友在泥地裏一點一點地陷下去，他們也曾經伸過手去拉，可是越拉陷得越深，最後就眼看著頭也沒了下去。此時，戰士們沒有更多的言語，只能面向戰友們倒下的地方鞠一個躬，又開始新的征程。
大家都咬著牙挺了過來，而且心情都很愉快，“跟著共產黨走，就算死了也划得來！”“你就是叫他開小差，他也不會走。”過完草地，他所在的部隊得到了團部的表揚，就是因為戰士們的鬥志很高，沒有一個開小差，沒有一個傷亡，掉隊的。過大雪山也顯得驚心動魄。
那時候，大家都化整為零，三五個結伴而行，天氣苦寒，而戰士們又沒有充足的伙食，不少人都是餓著肚子在爬山，走著走著就掉隊了。到了晚上，能夠遮身的就只有一床薄薄的毯子。
陸老還清晰記得，一個平時一起戰鬥的老鄉，在過草地的時候，找了塊石頭歇腳，就再沒有站起來。戰友們用周圍能找到的一些樹葉將他掩埋起來，向著屍體三鞠躬。
“沒辦法，沒有東西吃，又要走這麼遠的路，他們都是被餓死的。”說到這些，老人的眼睛濕潤了，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段崢嶸歲月。
1953年路正品來到廣東，幹過民政局副局長，農機局局長，廣東省拖拉機廠黨委書記。
當年地下黨員王逸輝述說武裝鬥爭
“把腦袋提在褲腰上”
鮮花、纓槍、熱血……接受採訪時，王逸輝老人仿佛又回到那段革命歲月。
“30年代，我就在梅縣參加了地下黨，從事一些秘密工作，當時連江支隊的馬司令員在戰鬥中犧牲了，後來由於革命需要，我和戰友共十幾人轉移到粵北。
他表示，自己到了粵北後，主要是以教師身份，在英德一帶開展地下工作，包括宣傳黨的政策和綱領，爭取百姓支持。
抗戰勝利以後，廣東的武裝鬥爭停了下來，到了國內革命戰爭期間，武裝鬥爭又在英德一帶延續，重新開始。
據王老介紹，當時武裝鬥爭很活躍，曾擴展到湖南一帶，而自己的戰友犧牲的很多，包括和自己當初一起投奔革命的老鄉，“我的心情很沉痛”。
新中國成立後，王逸輝曾任廣州市東山區委副書記、區人大主任。王老經常懷念自己開展地下工作的戰友，他說：“當時大家工作很危險，每天就是把腦袋提在褲腰上。”1948年，王老還特地去當年戰鬥過的地方憑吊過。
在廣州東山區工作後，自己經常去起義烈士陵園：“一接近正門我的心情就非常沉重，為他們的光榮而沉重”，“我永遠都要向他們致敬”。
東江縱隊老戰士張慧明不忘犧牲的戰友
至今猶唱“五月的鮮花”
“五月的鮮花開遍了原野，鮮花掩埋著志士的鮮血，為了挽救這垂危的民族，他們曾頑強的抗戰不歇……”85歲的東江縱隊老戰士張慧明精神矍鑠，每次唱起這首歌，總會想起那些已經長眠地下的戰友，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又在眼前浮現。
老人追憶說，她父親是愛國華僑，自己生在廣州的“河南”，上世紀30年代讀書時，正值抗日救亡高潮，她和同學積極投身學生救亡運動。抗戰硝煙中，她參加東江縱隊，辦青年合作社、婦女識字班，負責部隊機要通訊工作，輾轉南海、新會、香港、河源、韶關等地，多次喬裝打扮、虎口脫險。
深情回憶戰友，她首先想起入黨介紹人陳柏昌。他是東江縱隊的骨幹，對她幫助、教育良多。1939年一別之後，聽說陳柏昌被國民黨反動派包圍，被裝進麻袋沉入水底，不幸犧牲。“別後他曾寫信給我，是一封簡短的英文信，‘open your eyes to the world’，要我睜眼看世界、堅持追求光明……”
戰友李守純不幸被捕，在監獄中堅守紀律，身受酷刑慘死。陳柏昌的妹子陳志良也曾身遭毒打、牙籤插指甲，仍然不肯透露黨的機密，她後來乘亂越獄，又在半山被截，光榮犧牲。“小妹那時還是學生幹部，扎著辮子，很文靜、漂亮。”
“現在廣州多美麗啊，是現代化大城市，是花城，但我總覺得，這些花就是無數戰友的鮮血澆灌、染紅的！”老人說，雖然腳腿不如以前了，但清明一定要到烈士陵園獻上鮮花，“這是對逝者的緬懷，更是對後來者的激勵。”
革命老人
革命老人譚天度經歷過一大到十五大的風風雨雨
信念不倒 松影長立
今年是建黨85週年。在清明時節盛開的木棉花下，我們不禁懷念起原廣東省政協副主席、被稱為“世紀松”的革命前輩———譚天度。7年前他與世長辭。他見證了共產黨發展壯大的歷程，直到105周歲那年，還作為廣東省第八次黨代會特邀代表。“中共一大期間入黨，一直走到十五大的黨員有此殊榮的，僅譚老一人。
面對艱難、挫折或者誘惑，始終如同山巔的蒼松，任憑風吹雨打而傲然挺立。“省政協科教文委辦公室主任高宏曾擔任譚老秘書達6年之久，回憶起老領導，他充滿深情。
來自廣東高明的譚天度，中共一大期間就入了黨，從此認定了共產主義為一生的追求。1927年大革命失敗後，他的戰友和朋友陳公博，就投向國民黨，還勸說譚天度一道過去，說：“革命成功是幾代人的事，倒不如自己先功成名就。”
譚老堅決回絕：“革命雖然是長期的事，但總得有人幹。我是抱定為共產主義奮鬥終生的信念了。”
在革命鬥爭中，譚天度曾五次被捕，四次入獄，在鐵窗中度過了五年半的寒暑，備嘗各類酷刑，但他始終沒有洩露一句黨的機密或者暴露一位同志。“人生何處不是家，地獄天堂任由它。忍聽群奸相禍國，寧傾赤血換新華。”他的這首詩，足表其革命意志。
譚老從不居功自傲，不計較職位高低和個人得失。在數十年的政治風雲中，他堅持實事求是的作風，敢講真話，堅持真理，保護了許多黨內外同志。
公安英烈
特區警察李維從警24載無私奉獻，今年春節前3天倒在了工作崗位上。16歲女兒深情追憶———
天堂有雨，那是女兒思念的淚
4月3日，深圳，李維的家。
客廳北向，家裏人精心佈置了一個靈座，李維的遺像靜靜地躺著。今年春節的前三天，這個叫李維的東北漢子倒在派出所的值班室裏，走到了24年從警生涯的盡頭。
消息在轄區內傳開，聽者潸然淚下。
李靜怡是李維的女兒，她給爸爸寫了一封寄往天堂的信。
“1月25日23：40分，醫生的妙手挽不住爸爸的離去……夜晚，我蜷縮在被窩裏，腦海裏浮現出斷斷續續的畫面。就像一個失控的錄影機，倒帶、播放、暫停……
從今以後，爸爸再也不能坐在鋼琴旁，聽我彈他最愛的《童年的回憶》；我再也聽不到那熟悉的鼻鼾聲；再也坐不到爸爸開的車，再也吃不到爸爸做的一手好菜了……
我淚流滿面，直到眼睛乾涸，昏沉睡去……
望淚光耀亮爸爸回家的路。
爸，天堂有雨，那是女兒思念的淚。“談起信，提起父親，未及開口，眼淚早已淹濕了李靜怡的雙眼：”我現在經常想起爸爸，想起他的很多事。“
“爸爸很忙，從我開始上學的時候就是這樣，我們都習慣了。但只要有空，他就會親自下廚給我們做好吃的，紅燒肉、糖醋排骨都是他做的拿手菜。”
“爸爸不打我，也很少罵我，只跟我講道理。我知道他在派出所裏是一個受尊敬的人，因為他有正義感，為人善良。大概他是不怒而威的那種人，我很聽他的話。”
平時他經常在所里加班，很晚才回來，所以要求我能自己照顧自己。我從他身上學到的，就是獨立。“在李靜怡的訴說中，一個”硬漢“爸爸的形象漸漸豐滿。”我覺得我爸爸是一個好警察。
以前我不想做警察，覺得太危險，又要經常加班；但我現在覺得我也要努力學習，爭取做一個像爸爸一樣的好警察。“擦乾眼淚，李靜怡這樣對我們說。
在公安局當文書的父親三尺書案殉職，當刑警的兒子內疚抒懷
今年清明我要向父親請個假
李順宇是中山市橫欄公安分局刑警大隊代理副教導員，他的父親是一名倒在工作崗位上的老警察、梅州市蕉嶺縣公安局原警令部副主任李炳達。
清明前夕，談起父親，李順宇有一肚子說不完的話。說起警察，最直接想起的就是破案，但有一名老警察，一生沒有破過一宗卻案件，卻因調研文章成功地促成了一項制度的實施，使在校中小學生犯罪案件急劇減少，贏得了警隊上下的交口稱讚———李炳達就是這名警察。
李順宇回憶說，父親有著一種中國知識分子秉筆直書的品格。1998年，當時的領導對李炳達說，現在青少年違法現象嚴重，是否把這個問題徹底調查一下？李炳達一口答應，文章率先提出向中小學校進派法制副校長的措施。
文章剛出來後，受到縣上某些領導的批評，說他們將全縣在校中小學生犯罪的情況捅出去了。但是，梅州市教育局和省教育廳很快轉發了這個材料。1999年，蕉嶺縣公安局首先選派了76名民警到各校擔任法制副校長，之後，梅州全市推廣了這個做法，李炳達也贏得了同事們的交口稱讚。
2003年9月7日晚上，在辦公室里加班寫材料的李炳達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我1994年當警察後，到現在為止，回老家的次數不超過10次，對父親的照顧太少了，我心裏非常愧疚。”
我們問李順宇，今年回不回蕉嶺給父親掃墓。他說，忠孝不能兩全，父親去世時，他不在身邊。今年的清明節，因為工作太忙，也只能由母親和弟弟去掃墓了。“我只能委託他們幫我上一炷香，跟我父親請個假了。”李順宇最後苦笑著幽了一默。
記者手記
平凡中的偉大
無數警察的死是悲壯的，他們在槍林彈雨中與歹徒週旋，不幸倒于罪惡的子彈；他們大無畏地面對歹徒的刀鋒，用鮮血和生命書寫人生的輝煌。大部分英烈的死是平凡的。
他們或死於車禍，或死於長期鬱積的病痛。省公安廳的統計數字表明，因長期兢兢業業工作在公安基層崗位上，死於平常的境遇中的公安民警，佔了每年犧牲民警的絕大多數。清明前夕，我們告慰英靈。
我們不單單回憶起那些大家耳熟能詳的英勇獻身的公安英烈，不應忘了那一大批一輩子默默無聞，從來沒有見諸報端，但卻活在群眾心中的普通警察。（編輯：譚禮劍）
2005-03-22 17:46: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