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網訊
1990年10月2日，白雲機場發生自建成以來最大一起事故：一架從廈門飛往廣州的廈門航空公司的波音737飛機在起飛後遭到歹徒劫持，駕駛員與其一路週旋，在白雲機場迫降時，與歹徒發生搏鬥，該機降落後接連撞上停在機場跑道上的一架波音707和一架波音757，最終導致128人死亡，多人受傷，三架飛機全部報廢。
14個寒暑一晃滑過，三機相撞的慘烈場面依然鮮明地留在很多人的記憶中……
——謹以此文獻給該次空難中的死難者與他們的家屬。
1990年10月2日，廣州，白雲機場。
天氣晴好，鮮艷的五星紅旗在機場上空迎風飄揚。國慶節剛過，中秋節就在次日，人們沉浸在節日的輕鬆喜悅中，哪料到噩夢般的慘劇正悄悄襲來。
“飛機被劫持了”
被劫飛機在機場上空盤旋
早上8時，白雲機場員工穆吉（化名）在值了一夜夜班後，走出航管樓。剛走到樓下，他不由得停住了腳步。前方幾十米處的停機坪上滿滿噹噹地停了很多飛機。
“我當時就感覺氣氛不對，停機坪上從來沒有同時停留過那麼多飛機。很多人圍在機場邊，不停地往天上看，個個神情都緊張凝重“，14年後，穆吉回憶起當時的情景仍歷歷在目。
他抬頭一看，一架飛機正低低地從頭頂掠過。“離地面大概300米的樣子，正從南往北逆時針在機場上空盤旋，一會兒消失于視野中，一會兒又出現了”。趕緊找人打聽，對方的回答讓他大吃一驚——“聽說有人劫機了！”
那一刻，有一個人心裏的緊張程度不亞於任何人，他就是停機坪上波音757型2812號飛機的機長曾獻武，因為他已經確切地知道，在頭頂盤旋的這架飛機的確被劫持了。
按照規定，曾獻武執行的這次航班在十幾分鐘後就要飛往上海，所有的旅客都已經辦完登機手續，靜坐在機艙內。乘務員也都各就各位。但是，就是在這個時候，駕駛艙的話筒內傳出了空管部門和一架飛機駕駛員的對話聲。
“飛機被劫持了”，曾獻武聽到駕駛員急促的聲音。在隨後的對話中，他得知這架被劫飛機來自廈門航空公司，歹徒聲稱身上有炸藥，已經闖進駕駛艙內，更要命的是，此時飛機已經飛到白雲機場，就在頭頂盤旋。
從塔臺的對話中，曾獻武還得知，廣東省、廣州市以及廣州民航的不少領導都聚在塔臺指揮。而他得到的命令是“不能起飛”。
“我當時的判斷是飛機不會落在廣州，哪想到接下來會發生那麼大的事故，並且殃及到自己執行的航班，曾獻武憶起此事，惟有搖頭嘆息。
在停機坪的另一頭，一架準備飛往昆明和香港的波音737的艙門已經關好，乘客各就各位。就在此時，乘務長張玲（化名）突然接到命令：準備滑梯，隨時打開緊急艙門。“我當時一下子就意識到出事了”，張玲說，她指揮大家做好應急工作，心中卻兀自不安。隨後，機長悄悄告訴她：一架飛機被劫持了，正在機場上空僵持著。“一聽之下，我非常緊張，但又不敢聲張，只是告訴乘客目前是‘航空管制’，飛機暫時不能起飛，請大家耐心等待”。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從成都飛來的西南航空公司的一架波音707降落在白雲機場。待所有乘客離機後，機組人員也迅速離開了——並不是因為知道了劫機的消息，而是為了儘快趕到機場附近的菜市場。廣州的水果多，蔬菜便宜，十幾年前，外地乘務員買蔬菜水果帶回家是常有的事。當時，只有一名機組人員留在機艙內收拾東西，厄運正悄悄降臨到他的頭上。
此時，停機坪上滯留的飛機從南往北排得滿滿的。穆吉說，被劫持的飛機仍在機場上空一圈又一圈地兜，大量旅客滯留在候機室裏。機場的消防車停在跑道北端。不久，一隊武警戰士跑步進入機場，從跑道南頭一直跑到北頭。不知為何，又折返過來，重新跑到南頭。“跑道全長3380米，那些小夥子們全都跑得氣喘吁吁的”，穆吉說。
一直滯留在地面的乘務長張玲此時只能強做鎮定，在機艙內巡視，與乘客聊聊天，做一些安撫工作，絲毫不敢透露有飛機被劫持的消息。
在此期間，波音757型2812號的機長曾獻武則一直在側耳傾聽著塔臺和被劫飛機的對話。本來，機艙的各個位置都應該有乘務員值班，但由於事情危急，機上的所有乘務人員也都聚在了駕駛艙傾聽。——這一無意識的舉動使他們僥倖躲過一劫。而艙內的乘客卻沒有那麼幸運了。“說來也奇怪，當天的乘客特別安靜，等了那麼久都不聲不響地坐在原處”，曾獻武說。
三機相撞
驚心動魄的一分鐘
大約9時5分，被劫飛機開始降落。穆吉說，對接下來這一分鐘內發生的事情，他一生都難以忘記——一架波音737飛機從北往南飛入機場，從下降到著陸，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只是在接觸地面時，輪胎冒出煙來。“因為摩擦力太大，一般飛機降落時都有此現象”，穆吉解釋說。
這架B737飛機在沿跑道滑行了大約300米時，“機頭突然一偏，轉向了右前方，然後穿過草坪，一路向候機樓方向衝來”。飛機一連穿過跑道與停機坪之間的五個連接橋，並不斷加速，機身下的煙霧冒得愈來愈大。在衝到最南端的一個停機坪上時，B737首先撞到了一個電源車。該車就停在那架剛從成都飛來的B707旁，正在為其充電。一撞之下，電源車立即四輪朝天。
此時，人們驚訝地看到，B737飛機在被拉起，作勢欲飛。但是，在升空時，撞到了B707的前部，B707的整個機頭被切斷。隨後，飛機又繼續前飛，緊接著撞到曾獻武任機長的B757的機翼根部。只聽到“轟隆”一聲，B757冒出一股火焰，從機翼部斷為兩截。隨後，一股蘑菇雲沖天而起，“就像原子彈爆炸一樣”，穆吉形容說。連連闖禍的B737在空中打了個滾，摔在地上，隨即散架。整個撞機過程不到一分鐘。
穆吉說，B737在撞到B757後，已經開始斷裂，能看見有人從裂縫中掉下來。守在跑道北端的消防車隨即飛奔而至，迅速滅火。煙霧散去後，只見B757的機頭艙門已被打開，乘客正順著滑梯滑下。
“B737速度太快，幾秒鐘內撞完波音707，然後又衝著我們撞來”，作為被撞的B757-2812號飛機的機長，曾獻武說，當時毫無辦法應對“只聽見轟隆一聲，機艙內頓時烏煙瘴氣，什麼也看不清了”。曾獻武隨即切斷所有電源，指揮機組人員打開艙門，準備滑梯，先讓乘客逃生。“一直到機艙內再也無人應答，我才離開飛機”。曾獻武確認自己是最後一名離開飛機的。
下了飛機後，渾身上下都是碎片和血跡的曾獻武被守在地面的急救人員迅速送往醫院，經過檢查，他安然無恙。其他數名機組人員由於當時都在駕駛艙內聽塔臺和被劫飛機的對話，僥倖逃過一劫。
屍橫遍野
救援者拿大塑料袋裝殮屍體
當天上午9時，機修廠職工任新來騎著單車從民航技術學院附近的家中出來，準備前往市區。在行至機場南門時，看到很多消防車呼嘯著向機場跑去，隨後看到一架飛機從北往南降落，接著一聲巨響，機場內馬上濃煙滾滾。任新來匆忙趕往機場，但已經無法靠近。最後，他爬到老候機樓的三樓。
“太慘了！真是屍橫遍野！”任新來回憶出事現場的情形。很多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面上，由於到處是消防泡沫、飛機碎片和隔音棉等東西，根本分不清男女。武警戰士分成幾排，像傳遞貨物一樣地挨個傳送著傷者。
一名參加救援的民航醫院的醫護人員說，當天早上8點，她就接到上級通知，說可能有重大事情發生，讓她準備好隨時出動。但是，直到9點，仍沒有任何動靜。突然聽到一聲巨響後，“我知道終於出事了，趕緊往機場跑”。她回憶說，停機坪上到處是傷亡人員。她和救援人員拿著黑色的大塑料袋，一路裝撿屍體。由於一時處理不了，部分屍體被暫時擺放在機場附近的一個大禮堂內。
而對於從遠處旁觀的任新來來說，慘烈的現場中，有一個小小的標記格外地刺痛著他的眼睛。在B757斷裂的機尾上，鮮艷的國旗圖案旁邊有一串數字：2812。“這架飛機是幾個月前我在美國親眼看著造出來的呀！”任新來說。
原來，1990年，廣州民航局和波音公司簽訂協議，要訂制數架波音757客機，並派出4名員工前往美國“監造”，任新來即是其中一人。任新來一行4人在1990年3月底趕到美國西雅圖，在波音公司待了兩個多月，親眼看著兩架飛機誕生。在為飛機編號時，由於美國人忌諱“13”，而中國人忌諱“14”，所以兩架飛機分別編為2812和2815。任新來就是乘坐著B757-2812號從美國飛回來的。這架飛機當時的造價是六千多萬美元。
128人遇難
劫機者屍體未見炸藥痕跡
曾獻武說，當天下午，民航領導召集他們機組成員開會，向他們了解了事件過程。當晚，電視新聞報道稱，國務院總理李鵬于當日下午飛赴白雲機場，事故的善後處理小組也很快成立。
經事後統計，廈航的B737-2510號飛機上有75名乘客遇難，18名受傷，機組7人全部遇難；南航的B757-2812號飛機上有46名乘客遇難，機組人員安然無恙；西南航的B707-2402號飛機上只有一名機組人員，頭部受傷。在這次事故中，總共128人遇難。傷亡者中有外國人和港、澳、臺同胞。三架飛機則全部報廢。
根據現有的有關文字資料，劫機過程大致如下：
1990年10月2日，廈門航空公司的波音737型2510號飛機8301航班，于6時57分自廈門飛往廣州。在飛行途中，坐在16排D座上的一名歹徒，突然離座衝向駕駛艙，以引爆炸藥相威脅，將機組人員趕出駕駛艙，只留一人駕駛。隨後飛機與地面聯絡一度中斷。廣州民航當局得知這一消息時，飛機已飛抵廣州上空。
駕駛員在油料不足的情況下，于9時04分在廣州白雲機場緊急降落。當飛機著陸後滑跑時，歹徒對駕駛員施以暴力，致使飛機失控，偏離跑道，撞上停在客機坪上的兩架飛機後，該機油箱起火爆炸而被燒燬。
根據事後媒體的公開報道，民航當局得知飛機被劫持後，為保證飛機和旅客的安全，立即通知機組人員，允許飛機飛往境內或境外的任何機場降落。
據對2510號客機駕駛艙現場勘察，發現艙內僅有兩具屍體，一具為駕駛員岑龍裕，另一具屍體的衣袋中有一張未被燒燬的居民身份證，身份證姓名為蔣小峰，男，1969年8月11日出生，湖南臨澧人。經對蔣小峰屍體檢驗，未發現炸藥附著物。廣州市公安局及民航等有關公安機關派人前往湖南臨澧、福建廈門等地，對蔣小峰其人進行了大量的調查取證工作。最終確認2510號客機駕駛艙內的另一具屍體即為蔣小峰。蔣是2510客機的劫機歹徒。
媒體報道稱，根據公安機關提供的情況，蔣小峰是湖南省臨澧縣物資局開發公司駐長沙採購站採購員。1990年7月13日，蔣以採購貨物為名騙取所在單位人民幣1.7萬元後潛逃。
蔣小峰所選擇的B737-2510號飛機，事發兩年前曾遭遇劫持。1988年5月12日，該機在執行廈門—廣州航班任務途中，被兩名歹徒劫持到台灣清泉崗空軍基地。次日，全體旅客和機組人員安全返回廈門機場。
事情發生後，西南航的B707曾在原地停了很久，南航的B757則被拖到了機場的維修基地，後來，被當作廢料賣掉了。
這次事件引發了社會上對中國處置反劫機原則的普遍思考。
兩年前《南方週末》在一篇探討中國“反恐”的署名文章中稱，“我們應對劫機事件的方式和理念，在這個過程中也經歷了一些變化。在早期，強調絕不妥協的原則，鼓勵機組人員和乘客同劫機者做鬥爭。1990年發生了廣州”白雲機場事件“，造成3架飛機報廢，100多人死亡後，有關部門確立了在反劫機中以保護乘客和飛機安全為第一要義的原則，不再鼓勵機組人員和乘客同劫機者正面交鋒。
但是，這一國際通行的原則在“9.11”後同樣遭到了挑戰。“是人質的生命第一，還是儘快制止恐怖分子的行為、避免更大的損失，成了一個兩難的問題”，有專家這樣說。
與廣州民航有關的幾次空難
●1958年4月5日 民航廣州管理局第六飛行大隊伊爾-14型660號飛機在衡陽附近遇滾軸雲，飛機失控，隨急劇上升下降氣流顛簸，飛機結構受損，造成二等事故。
●7月6日 民航廣州管理處立-2型324號飛機在廣州執行廣州市上空噴灑藥劑滅蚊。因裝載重心計算失誤和超載起飛，以致起飛時發生二等事故，這是建國後民航廣州管理處因人為原因造成的第一起飛行事故。
●1970年11月14日 民航廣州管理局第六飛行大隊使用伊爾-14型616號飛機執行成都-重慶-貴陽-桂林-廣州航班任務，飛機在貴陽磊莊機場下降時撞山失事，機組6人遇難，1人受傷。
●1976年1月21日 民航廣州管理局第六飛行大隊安-24型492飛機，執行廣州-長沙-杭州-上海航班任務，在長沙機場降落時在距機場10公里的九華鄉興隆大隊墜地失事，機組8人、旅客34人全部遇難。
●1982年12月24日 民航蘭州管理局第8飛行大隊伊爾-18型202號飛機在執行西安-長沙-廣州航班任務降落在廣州白雲機場前，客艙冒煙，降落後起火，25名旅客遇難，26名旅客和4名機組人員受傷，飛機報廢。
●1983年4月4日 民航直升機公司向法國道達爾中國公司租用的、在法國註冊登記的“空中國王-200”型FBVRP飛機，在廣州起飛爬升過程中遇低空風切變墜毀，機組3人、乘客2人全部遇難。
●9月4日 民航廣州管理局第六飛行大隊三叉戟264號飛機，執行廣州-桂林-北京航班任務，飛機在桂林機場通過聯絡道口開始轉彎時，與其他飛機相撞，死亡11人、受傷22人，飛機報廢。
■百年回眸
1969年
5月22日 中央軍委任命王斌為民航廣州管理局局長。
11月21日 國務院、中央軍委轉發民航總局黨委關於進一步改革民航體制和制度的請示報告，把民航劃歸中國人民解放軍建設，成為空軍的組成部分。民航廣州管理局組織機構按軍隊序列指揮部、政治部、後勤部。
1970年
10月1日 民航廣州管理局使用伊爾-14型飛機開闢廣州-桂林-貴陽-重慶-成都航線。
11月14日 民航廣州管理局第六飛行大隊使用伊爾-14型616號飛機執行成都-重慶-貴陽-桂林-廣州航班任務，飛機在貴陽磊莊機場下降時撞山失事，機組6人遇難，1人受傷。
1971年
4月1日 民航廣州管理局使用伊爾-14型飛機，開闢廣州-南寧航線，航線距離534公里，每週飛行2班。
1972年
1月4日 中央軍委任命王許生為民航廣州管理局政委。
2月 民航廣州管理局調撥入安-24型飛機，廣州民航的運輸機型從活塞螺旋漿向渦輪螺旋漿型轉變。
5月27日 中央軍委任命周青為民航廣州管理局局長。
1973年
4月1日 民航廣州管理局使用安-24型飛機開闢廣州-海口航線。
7月3日 民航廣州管理局使用安-24型飛機開闢廣州-桂林航線。
11月1日 民航廣州管理局使用安-24型飛機開闢廣州-長沙-杭州上海航線。
是年 海南島遭受颱風侵襲，民航廣州管理局先後派出飛機10架次運送中央、省、市慰問團和醫務人員及大量醫療器械、藥品等。
是年 民航廣州管理局在廣東韶關進行工業航空探礦作業，取得了成功。
這是廣東專業航空首次開展探礦作業。
1974年
1月1日 民航局頒布《民航運輸企業核算草案》，恢復文化大革命中被取消的經濟核算。當月，民航廣州管理局恢復計劃部門，對生產、基建、勞動等計劃工作實行統一管理，並恢復經濟核算制。
1月15日 即日起，民航廣州管理局對所有外國公民和華僑、港澳同胞一律使用國內航段國際票價，即第二種票價。
4月15日 中國民用航空汕頭站正式成立，駐汕頭外砂機場。汕頭機場改為軍民使用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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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馮怡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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