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網訊
約40年前的一個冬夜，千里冰封，寒風凜冽。
夜色中，一架安-24飛機從廣州疾駛北京。
窗外寒風勁吹，飛機駕駛室內春意融融。年輕的飛行員吳光利與張彪不時說說笑笑，給寒夜增添些許溫暖。
飛到長沙附近時，方才還在說笑的吳光利突然臉色凝重起來，“張哥，駕駛桿好像失靈了。”坐在一旁的張彪試了一下，飛機的駕駛桿果然失控了。
兩人都有點緊張，夜間飛行能見度差，他們看不清飛機到底出了什麼狀況。
別無他法，只能憑經驗與儀錶上提供的數據作判斷。
緊張中，兩人配合默契，迅速而鎮定地檢查儀錶，很快找到了問題的源頭：原來天氣太冷飛機“結了冰”。
吳光利迅速降低飛行高度，提高速度，飛機從海拔6000多米的高空快速下降；張彪則密切關注儀錶上排冰系統的變化。
堅冰漸漸融化，駕駛室內又恢復了方才熱絡的氣氛……
40年一晃而過，業已退休的吳光利和張彪說起這段寒夜遇險經歷還是繪聲繪色。1957年，吳光利調到廣州民航，兩年後，張彪加入廣州民航。那時，廣州民航還是一張白紙。同是性情中人，同樣開朗爽快，兩人十分投契，因此常常合作，上演過無數次“比翼雙飛”的故事。
如今，自稱“很土”的吳光利和張彪在退休以後過著簡樸而快樂的生活，吳光利穿著洗得透明的的確良襯衫，張彪總是拎著一個簡單的布袋子，民航老幹部活動中心的乒乓室經常傳出他們的陣陣笑聲。
當年並肩作戰，如今共度閒適晚年，說來也是二老的一種緣。
朝鮮戰場上的通訊員搭上“招飛”末班車
吳光利：命裏註定我要飛
上世紀50年代，廣州民航還不曾培養自己的飛行員，許多飛行員都是直接從空軍調過來的，吳光利就是其中之一，然而，他進空軍的過程卻比其他戰友曲折得多。
入空軍 一波三折
1953年，朝鮮戰場上，入伍兩年的吳光利擔任志願軍偵察營炮兵連的通訊員，負責收集排裏的信息，然後策馬十余裏，將信息彙報給營裏，路途上往往危機四伏，需要時刻提防特務的暗槍。20歲的吳光利總是能出色地完成任務。
吳光利是個有心人，平日裏愛跟著翻譯學朝鮮話，漸漸地，他也能臨時充當翻譯一職。他的好學能幹頗得部隊領導的賞識。
當年3月，空軍到部隊來招人，身體強健腦袋靈活的吳光利顯然符合招考標準，然而愛才的連裏領導卻捨不得他走，於是定下了計策。
每次空軍來體檢，連裏領導就想法支開吳光利，不是讓他去洗澡，就是讓他去當翻譯。如是數次，吳光利總是和“招飛”擦肩而過。
那是空軍最後一次到連裏，吳光利又被連長叫去給炊事班做翻譯。回來的路上，巧遇剛忙完體檢工作的營地醫生。醫生一見他就樂了，連聲問他為何不去體檢，隨即翻翻他的眼皮簡單檢查了一下，便讓他第二天去營部報到。
吳光利回到連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便向連長和指導員彙報經過。連長聽完後無限惋惜道：“我們好幾次想留你，看來還是留不住。”吳光利這才知道招飛的事。
學文化 成功“速成”
好事多磨，曆盡曲折的吳光利終於趕上體檢的末班車。同批參加體檢的有90多人，經過篩選留下了20人，最後進去的吳光利幸運入選。
多年後，他還是很感念當初連裏領導的賞識：“我也明白他們的挽留是好意，但也許，我命裏註定是要去飛的吧。”
從朝鮮回國後，吳光利來到了長春，接受文化課的培訓，之後又參加“速成學習班”，為期8個月的學習班旨在將學員的文化水平提升到初中，這讓高小畢業的吳光利深感力不從心。“開始的興奮已經無影無蹤了，我沒想到這麼難這麼累！”吳光利回憶道。僅僅識得幾個字的他開始賣力地學習，休假日也被用來自學。
回憶起這段求學時光，吳光利至今興致盎然。面對記者，滿頭華發的他從三角形理論講到動力學原理，條理分明準確無誤。末了，吳老自豪地說：“我當時學得可認真了！”
避撞機 千鈞一髮
性格樸實的吳光利幹起飛行工作兢兢業業，1965年他升任機長，1982年被民航總局授予安全獎章，1983年榮立二等功，1985年被民航總局授予特級安全獎章。
多年以後，同事們說起他，最津津樂道的是他曾三次成功避免與其他飛機相撞的事跡。
1983年，吳光利駕駛一架三叉戟從廣州飛往昆明，天氣晴好，一路上都很順利。
然而，當飛機飛到佛山機場上空時，突然斜刺裏衝出另一架飛機，速度飛快，不偏不倚，方向直插三叉戟的腹部。三叉戟正在快速行進中，改道已不可能，兩架飛機眼看就要相撞。千鈞一髮之際，吳光利猛地一推駕駛桿，飛機應聲而下，從對方的下部穿了過去。
好險！吳光利說當時自己握著駕駛桿的手心裏全都是汗，機組人員也驚叫連連。“稍慢一秒鐘，就撞了！”
這次意外，幸虧吳光利和機組人員經驗豐富，成功地化險為夷。機組因此榮立三等功，吳光利榮立二等功。
最怕投彈考試的他炮火中夜飛河內
張彪：胡志明請我赴宴
1959年，張彪調入廣州民航之前曾在空軍服役，在航校裏學駕的是轟炸機。
轟炸投彈 總也過不了關
採訪時，他興致盎然地向記者演示如何操縱轟炸機：“我和地面的領航員配合，領航員指揮我‘左一點、右一點、保持好’，我就穩定速度，按下按鈕，炸！這時照相機就拍下了照片。”張彪現在還保存著當年照片，那一疊記錄轟炸成績的照片堆了足足有1尺高。
“我有時投得不好，還寫過檢討呢！”張彪老人笑著調侃自己。當時航校裏有句順口溜：“5分當主考，4分撤銷，3分補考，2分不要。”大意是投了5分可留校做教員，4分成績足以畢業，3分則需補考，2分就只能回家了。
張彪當年有好幾次投了3分，為此沒少寫檢討。
不過，當年這位寫檢討的學員後來卻成長為廣州民航的飛行骨幹、安全飛行的標兵，張彪最得意的是自己“飛了40年，沒給國家造成一分錢損失”。
夜飛河內 技高人膽大
曾任安全處副處長的張彪最喜歡講的仍是安全飛行的原則，對自己的經歷，健談的他卻不願多言：“我的經歷沒什麼好說的。”一旁的老同事告訴記者：“他的故事可多了，就是他將飛機開進胡志明的主席府！”
原來，上世紀70年代初，張彪開始飛河內航線。時值越南戰爭，河內機場著陸條件惡劣，這條戰爭航線最需要經驗豐富、技高膽大的飛行員。
根據越南的防空部署，晚上飛行相對安全，因此，一般在晚上7：30時，張彪駕駛飛機從南寧起飛，到達河內時大約晚上8：30.但有一次，張彪剛剛飛進河內的上空，突然收到情報：敵人飛機從海上起飛，請密切注意安全！
張彪收到消息立即作了一個決定，將飛機上的燈全部熄滅，僅留起落架上的一個小燈，在黑夜中穿行。
小燈微弱的光線照著跑道，張彪駕駛著龐大的飛機，在狹窄的跑道上緩緩降落。“就在這時候四週高射炮突然響聲大作，震耳欲聾，硝煙瀰漫，我幾乎是在炮火中飛過去的，真是太驚險了！”
當時中國在戰火中勉力保住了廣州-南寧-河內航線，還時常用飛機幫助河內人工降雨，為表示感激，越共主席胡志明曾專門設宴款待機組人員，張彪便有幸去主席府接受接見。
“想不到越南到處都是中國貨，大到糧食，小到橡皮擦，都是我們產的，”張老回憶道。他還記得胡志明主席派的煙：“是熊貓牌的，也是中國貨！”
人民大會堂赴宴 兩次都沒吃飽
張彪不僅去過胡志明的主席府，也曾兩次前往人民大會堂赴宴。憶起這段歷史，張老不好意思地說：“兩次我都沒吃飽。”
其中一次是在上世紀70年代，非洲某國的外交部長訪華，張彪駕機將其送往北京後，也隨之前往人民大會堂赴宴。
人民大會堂燈火通明，高官雲集，張彪頗感跼踀：“從沒見過這麼大的場面，心裏可緊張了。”
宴會開席，張彪更加坐立不安：“肚裏餓卻不敢吃。”看見別人開吃了，便也提起筷子，一會兒音樂響起，他又嚇得放下了筷子。半晌，再次拿起筷子，這時，領導講話了，他尷尬地扔下筷子，跟著大家鼓掌。如是幾次，愣是沒吃飽。
（編輯：馮怡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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