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網訊 “我有一隻小小鳥，它的名字叫小感冒，我把窗戶一推開，小感冒呼啦飛了進來。”
這是1918年10月，人類第一次受流感的大規模襲擊時，在曼哈頓和布魯克林流行的一首童謠。
而當對禽流感的驚懼再次襲來時，擔心的不是叫小感冒的小小鳥，而是正在我們頭頂天空大規模飛行的鳥群——候鳥“呼啦飛了進來”。
最堅定的“候鳥遷徙傳播病毒”論者俄羅斯首席流行病學家傑納迪·奧尼申科，在給俄羅斯地方衛生官員的一封信裏寫道：“對鳥類遷徙路線的分析已經顯示，2005年秋季，H5N1病毒可能會從西西伯利亞傳播到裏海和黑海地區。除了俄羅斯南部以外，遷徙的鳥類還可能將病毒散播到鄰近國家——阿塞拜疆、伊朗、伊拉克、格魯吉亞、烏克蘭以及地中海國家，因為從西伯利亞遷徙的鳥類也將在秋季經過這些國家。”
兩度參與禽流感重要研究的中國科學院動物研究所鳥類研究組組長雷富民研究員認為，鳥類遷徙和病毒傳播到底有什麼關係現在還不好說。
然而，在蓋棺論定之前，幾乎每個省區的大眾媒體都在禽流感的報道中談一個“鳥問題”——候鳥是否以及如何行經本省，也由此今年秋冬的候鳥遷徙引來更多的異樣目光。
半數為遷徙鳥一位台灣到北京創業的企業家告訴記者，他每年都會選擇一個時機去台南的龍鑾潭觀鳥，“當你眼前大批鳥呼啦啦飛過時，什麼庫存、應收款，你根本記不得了”。
龍鑾潭給“菜鳥”級觀鳥者準備的指南顯示，幾乎在每一個月份都能觀賞到候鳥的不同景況：
1－2月，冬候鳥開始換羽，準備北返，其中以雁鴨科最為明顯。
3月，冬候鳥先頭部隊開始北返，來自南洋各地的鷸行鳥科水鳥下旬開始零星過境。
4－5月，鷸行鳥及燕鷗類都已換成夏羽，四月底至五月初大批過境。
6月，冬候鳥、過境鳥都已離境，夏候鳥陸續抵達。
7月，夏候鳥董雞、黃小鷺在潭邊草澤活動。
8月，牛背鷺及小白鷺族群一撥撥飛抵，九月上旬達最高峰。冬候鳥月底開始抵達。
9月，上旬以鷺鷥群為最壯觀，下旬的主角則為赤腹鷹；紅尾伯勞大量過境期可持續到十月；雁鴨科以白眉鴨先到，大多棲息于潭北濕地。
10月，上旬是灰麵鷲的舞臺，中旬以後雁鴨科陸續進駐潭區，鷺科族群也逐漸增加。
11月，各類冬候鳥分批熱鬧登場。
12月，雁鴨科盤據潭面，鷺科鳥類點綴其間。龍鑾潭的“雁鴨季”正式登場，約至二月底始落幕。
龍鑾潭只是觀察中國遷徙鳥類的一個小截面。根據已故中國鳥類泰斗鄭作新1994年所作總結，世界現存鳥類27目175科9200多種，中國佔了近13.5％，有21目81科1244種。而根據中國科學院動物研究所專家徐延恭對《中國鳥類區係綱要》的整理，其中有遷徙行為的鳥類比重佔了54.1％，鷺類、鸛類、雁鴨類、鷹類、鷗類、鶴類、杜鵑類、燕類等等都是典型的候鳥——幾乎多數你眼前看到的鳥都有一半可能每年會“消失”一段時間。
今年5月，中國國家首席獸醫官、農業部獸醫局局長賈幼陵在介紹青海候鳥禽流感疫情的新聞發佈會上說法，候鳥遷徙在我國主要有三條路線，一個是西太平洋，主要是從阿拉斯加等到西太平洋群島，經過我國的遼寧、山東等沿海省份。第二條路線是東亞澳洲的遷徙路線，主要是從西伯利亞經過新西蘭，經過上海、江蘇等部分中部省份。第三條路線是中亞、印度的遷徙路線，主要是從中亞各國到印度半島北部，實際是從南亞、中亞各國到印度半島北部，經過西藏，翻越喜馬拉雅山，經過西藏、青海等西部地區。
“不同的種類路線不同，就像人走的路”
“東、中、西”三條路線的另外一個版本是將東線描述為我國東北、華北的候鳥主要沿著這條路線飛到華東、華南地區，有些甚至飛到東南亞，更遠的飛到澳大利亞；而在中線內蒙古東部、華北西部以及陜西省的候鳥主要沿著太行山、呂梁山越過秦嶺、大巴山飛到四川以及華中、華南地區去越冬；西部的乾旱草原地帶，包括內蒙古、甘肅、青海等省區的候鳥，主要沿青藏高原向南遷徙到達四川以及更南部的雲貴高原，我國西藏地區的候鳥有一部分飛到印度去越冬。
全國鳥類環志中心錢法文告訴記者，網上可見的一些所謂候鳥遷徙路線圖，實際上是很粗略的，主要就是根據地形走向。因為大部分候鳥南北向遷徙，所以國內從東到西劃成東、中、西三條路線，很好理解，而全球範圍也是按照南北方位，概括出東亞－澳大利亞、中亞－印度、歐洲－非洲、北美－南美幾條遷徙線路。
日本野鳥學會的香港學者陳承彥說：“所謂的三條、五條路線都是一個綜合，遷徙路線其實是很複雜的。基本上不同種類的鳥可以很不同。這是它的傳統，就像人走的路”。
全國鳥類環志中心主任楚國忠的看法類似陳承彥，“不同的鳥可能有不同的遷徙路線，咱們國家的資料都不是很完整，研究得不透，比如咱們現在雁鴨從哪來就不清楚。”
陳承彥認為，描述遷徙路線比較科學的方式是將不同鳥分開，至多是把比較接近的鳥概括在一起，例如水鳥的遷徙線路：華東一帶，主要是從西伯利亞、蒙古或者東北沿著東邊沿海地區，眼下這個時間它們會經過河北——北戴河附近，黃河三角洲，大概循著淮河到長江中下游越冬；至於西部，比較難弄清楚，因為那邊研究的人不多，西部青藏高原的鳥類，會經過貴州、雲南到南亞。
“目前發現禽流感的主要出現在斑頭雁和克羅地亞出現的天鵝，都是雁鴨類”，陳承彥說，中國有一些主要的雁鴨的分佈地點，比如長江中下游，像洞庭湖等等，但其實資料還是不很全，現在能了解到的是，雁鴨類基本上都是在西伯利亞或東北繁殖的，大致上是經過華北，可能是黃河的下游，再經過渤海灣沿海的地方。“如果具體到省份就帶一點猜的成分了，我想華北這一帶會從黑龍江、吉林、遼寧、河北到山東、河南，黃河下游主要會途經江西、湖北跟湖南。”
華東師範大學生命科學學院副院長王天厚告訴記者，從歐洲做的一些研究看，鳥類遷徙的漂移性不小，個體和群體，不同的鳥類，幼體和成體，雄鳥和雌鳥，年齡不同，遷徙路線都有可能不同。影響遷徙的因子也很多，包括時間、當地環境、風向以及本身遺傳信息的變化，有些鳥類本來應該遷徙到中國，結果遷徙到美國去了，“遷徙路線能知道大致範圍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在鳥類的研究上，你越研究下去發現裏面的問題越多”。
遷徙路線在春秋不同季節也可能有所不同。全國鳥類環志中心前主任張孚允在《中國候鳥環志的研究》中援引長島1986年環志GOO－4422號松雀鷹案例指出，猛禽在中國東部渤海區遷徙路線春秋可能有所不同——這只鷹在環志後，次年在河北衡水被回收。
環志：未擦亮的魔戒
多名專家向記者指出，環志是研究鳥類遷徙最簡單有效的科學辦法，負擔國內環志工作的全國環志鳥類中心則是鳥類遷徙資料最為密集的情報中心。
據了解，環志的工作方法是用鋁合金製成腳環套在鳥的腳部位，環上刻有環志站及序號標記。每個環號設一張卡片，卡片上記載著環志號碼，鳥的名稱、性別及老、幼，套環地點，套環日期等項。套上腳環的鳥釋放後再度被捕時，獲鳥者將腳環號，捕獲日期和地點，報告給環志站，日積月累，便可以獲得鳥類的遷徙路線、時間及一些個體生態的寶貴資料。
“國外開展這個工作都一百多年了，咱們開展晚，投入也不夠。”中科院院士、北師大生物學教授鄭光美說。
中國從1982年開始建立全國鳥類環志中心以來，至1990年先後建立了候鳥環志站、點60處，共計環志了186種6萬多只候鳥，到1993年左右僅余9處。據楚國忠介紹，此後幾年每年僅環志數千隻。在爭取到更多支持後，1997年環志數量開始大幅增加到3萬－5萬隻，目前維持在每年20余萬隻。在近年來新增了5個站點後，環志站點總數達到31個，分佈在十幾個省區。
“日本就有60個站點，”楚國忠說，“咱們國家按領土面積，600個也不為過，但至少300個還是應該有。現在形成不了環志網絡，全國大部分省根本連環志站都沒有，要我們拿出全國候鳥遷徙材料來，確實是很難。”
投入少，環志中心所能採用的手段也受限，楚國忠認為，要搞清楚遷徙問題必須通過增加投入，提高環志手段，包括實施彩標和衛星跟蹤，“日本除了國家投入，還有民間贊助。我們民間贊助基本沒有，國家投入不但很少，而且不保證”。
中國鳥類學會水鳥專家組組長王岐山告訴記者，全國鳥類環志中心已經算是經費很多的，其他機構的鳥類基礎研究在經費上更沒有保障。
最近的景況中，環志中心成了各部門都來找的大熱門，但有些材料楚國忠還是愛莫能助，“平常缺乏投資和積累，到用的時候才知道，我們的基礎工作做得還是比較差。現在大家都來找，但我們只能有個籠統的情況”。（編輯：吳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