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未來世界的想像而是當下世界的影子
對於中國的科幻小說迷來說，最近兩年絕對十分忙碌:2006年1月份，四川科學技術出版社推出了三部“沙丘系列”，《沙丘》、《沙丘救世主》、《沙丘之子》；2006年7月，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推出了十卷本的《銀河英雄傳說》；再加上天地出版社于2005年出版的科幻小說大師阿西莫夫的巨著《基地·帝國·機器人》(共21冊)，科幻小說史上的三種“鴻篇巨制”終於有了“正版”產品。
中國本土的科幻小說，從來沒有機會發展成為一種獨立的類型小說，而僅僅附屬於兒童文學之下，充斥著科學進步的虛假幻象。可以說，中國本土的科幻小說，時至今日，依舊是“凡爾納小說”的仿製品，只適宜學齡前兒童閱讀。這是因為，中國的科幻小說創作，從來沒有逃脫進步史觀的影響。“凡爾納小說”本身就是浪漫主義與進步史觀的混合產物，相信科學進步、未來更加美好等等口號。而在中國，近百年來，以社會烏托邦為核心的進步史觀，幾乎籠罩著全體民眾的思想意識。社會烏托邦在實踐的過程中，往往與科學烏托邦媾和，借助科學烏托邦的“真理”，營造出美好的未來或者豐碩的現在。曾經發生在中國的“畝產萬斤糧”和“大煉鋼鐵”，就是社會烏托邦與科學烏托邦的一次浪漫主義的“完美交媾”。其慘痛後果雖為歷史所吸收，但其教訓並沒有為歷史所接納。
而在西方，自瑪麗·雪萊和愛倫·坡開始，科幻小說的一個主題，就是對科學烏托邦和進步史觀的警惕，因而，許多科幻小說，並不是我們通常所說的“科學幻想”，而是“社會幻想小說”。這裡，有一個歷史的隱喻需要記住:瑪麗·雪萊的丈夫是浪漫主義的詩人雪萊。可以說，科幻小說是浪漫主義、進步史觀的孿生子，是對社會進步理念的逆向思維。這其中的優異作品，已經超越了類型小說的窠臼，而被納入文學的範疇，比如著名的“反烏托邦三部曲”——《我們》、《美麗新世界》、《1984》。這三部作品，一般的文學史(包括一些科幻小說史)並不把它們歸入科幻小說的行列，而它們的作者，也不是以寫作類型科幻小說謀生的科幻小說家，而是人文主義者，在寫作的時候僅僅借用了科幻小說這張皮。和奧威爾等人類似，當前世界文壇最紅火的女作家瑪格利特·阿特伍德，就曾多次借用科幻模式，展現自己對核危機、生態危機的思考。
在另一方面，一些優秀的科幻小說家，其代表性作品，往往也與“科學幻想”無關，而是對社會問題的關注。比如美國科幻小說大師雷·布萊德伯利的《華氏451》。這類小說所描述的社會形態，在當前的世界上依舊存在，並且也將繼續存在下去。自瑪麗·雪萊寫出《弗蘭肯斯坦》至今，科幻小說的創作目的，就不是想象出一個“未來世界”，而是描述出一個當下世界的“鏡像”，或者冷酷，或者荒誕。相比上述科幻小說，“沙丘系列”、《銀河英雄傳說》和《基地·帝國·機器人》，更加通俗，因而也擁有更多的擁躉，但它們依舊是當下世界的影子。
“沙丘系列”、“銀河英雄傳說”、“基地·帝國·機器人”，這三種小說的共同點，都是“大歷史”的寫作模式。這裡的“大歷史”，自然不是歷史學家黃仁宇所提出的“大歷史觀”，但也有著相似之處，就是不拘泥于歷史細節的道德判斷和得失計較，而是著眼于社會變革的節點，以圖勾勒出歷史的宏大和驚心動魄之處。野心是創作的力量之源，控制則是創作所必須的能力。這三部小說，可以說是小說家的野心和控制力的體現。其成品，固然有著諸多瑕疵，但依舊不失為科幻小說的聖殿級作品。
“沙丘系列”:想像力構建的宗教史
“沙丘系列”共有六部，作者弗蘭克·赫伯特，此次，四川科學技術出版社推出了前三部，《沙丘》、《沙丘救世主》、《沙丘之
子》。這個系列小說在西方名聲顯赫，以至於很多讀者將其與《魔戒》相提並論。
“沙丘系列”所塑造的社會形態，是封建帝國與商業帝國的混合體——政治權力由皇帝、封建領主和一個商業行會聯合體所分割。在小說中，帝國所統治的浩瀚宇宙由各種生態模式的星球所組成，每一個星球僅僅是一個“香蕉共和國”。小說的背景放在了一個由沙漠所覆蓋的星球“沙丘星－阿拉吉斯”上。這座星球生產一種被稱為“香料”的作物，類似于如今的毒品，被帝國上層社會和宇航公司的領航員們普遍食用。圍繞著對該作物和星球的控制，多種勢力在此角逐對宇宙的統治權，最終，救世主穆哈迪和他的家族贏得了對宇宙的統治權。小說令人震撼地創作出了“沙丘星－阿拉吉斯”的生態模型和“社會－人”的行為模式。這兩種模式的核心都是水:統治沙漠的巨型動物沙蟲與沙漠的唯一產物香料，通過水所形成的生態循環模型；生活在沙漠中的弗瑞曼人圍繞著水所建立的生活模式、傳統律法和宗教信仰——作者弗蘭克·赫伯特不僅創作了“倣真”的星球生態和人的行為模式，而且描述了其變化的過程。在《沙丘救世主》和《沙丘之子》中，小說詳細描述了通過人工改造沙漠所造成的生態系統的災難性改變，以及由此帶來的“社會－人”的行為模式的改變。
如同《魔戒》創造了一個完整的“中古世界”，“沙丘”系列也創造出了一個完整的沙漠星球。小說竭盡所能通過各種手段——比如小說的引言(作者虛構出的回憶錄、檔案)、註釋、夾雜在小說中的詩歌、旁白，包括小說的附錄部分:從多個角度來描寫“沙丘星－阿拉吉斯”的社會和經濟的各個層面，尤其是生活在沙漠中的弗瑞曼人的語言、風俗、宗教形態。尤其值得稱道的是小說中的詩歌，帶有謠歌的風味，幾乎都可以稱得上是精品。
表面上看起來，“沙丘系列”小說描述的是政治鬥爭(“沙丘系列”小說的驚心動魄部分，除了關於沙蟲的情節之外，就是政治陰謀的波瀾起伏，懸念與突變一浪接一浪，保證了小說的可讀性)。實際上，小說濃縮了宗教的誕生和擴展過程:在極端的生活環境壓榨之下，“社會－人”必須借助宗教和傳統律法的約束，才可以延續生命並獲得強悍的體魄和殘暴的性格；而當變革的契機來臨時，在強力人物的主導之下，宗教狂熱通過殘酷的戰爭蔓延。借助意識流的技巧，小說描寫了各種具有宗教性質的“神遊”、“啟示”、“預測未來”行為。
宗教在人類史上存在了數千年，關於宗教的文學作品也數不勝數，這些文學作品，或者帶有宣教性質，或者以揭露宗教的偽善為主旨——二者都是“主題先行”。而在歷史領域，對宗教史的研究，不可避免地受到意識形態潮流和各種宗教勢力的掣肘，或者專注于宗教思想，或者專注于傳播途徑，對於宗教的誕生過程則語焉不詳。科幻小說的優勢則在於，其所描述的宗教是完全虛擬的，不必考慮任何現有教派的宗教情緒和宗教勢力；同時，也不受歷史資料的束縛，無所顧忌，可以竭盡想象力地描摹宗教的誕生與鐵與血的拓展過程。因而，在“沙丘系列”中，弗瑞曼人的原始宗教以及其最後發展所成的穆哈迪教，小說中描寫的各種政治勢力以及人物，都不存在善與惡的問題，而是一連串形勢發展的結局，人物被困在歷史的“局”中，即使有所感致，也無力自拔。小說賦予了主人公穆哈迪－保羅·亞崔迪以預知未來的能力(按照小說的說法，就是“同時處於多個時空”)，亞崔迪多次預見到，陷入宗教狂熱的弗瑞曼在自己的軍旗之下的殘暴，卻無力改變結局——這有點類似于黃仁宇在《萬曆十五年》中所闡釋的觀點:歷史的發展不由人的道德所決定，而由政治、經濟等形式所決定。
《沙丘》出版于1965年。弗蘭克·赫伯特于1986年去世，在他生前，“沙丘系列”小說出版了六部(分別是《沙丘》、《沙丘救世主》、《沙丘之子》、《沙丘神皇》、《沙丘異教徒》、《沙丘聖殿》)。在他死後，他的兒子布萊恩·赫伯特和科幻小說家凱文·安德森合作，根據他生前留下的資料，出版了一系列“沙丘前傳”小說和兩部後傳《沙丘獵人》、《沙丘沙蟲》。單就目前國內出版的三部中文版來說，《沙丘》的水準無疑是最高的，輝煌燦爛，《沙丘救世主》僅僅是一部連接《沙丘》和《沙丘之子》的“仲介”作品，除了主人公穆哈迪－保羅·亞崔迪的思考和轉變之外，其餘部分味同嚼蠟，尤其敗筆的是“死靈”——鄧肯·艾德荷的復活，形同兒戲，而小說中新引入的人物“變臉人斯凱特爾”以及首次出現的對宇航公會領航員的正面描述，則因為太過獵奇而損害了小說的品質。好在赫伯特及時地在第三部《沙丘之子》中，部分再現了《沙丘》的驚心動魄的陰謀和動作。
順帶多說一句，《沙丘救世主》中，救世主穆哈迪的一段言論如今看起來驚心動魄:“在宇航公會和立法會控制下，原子武器只能存而不用。不，我關心的是把人類作為特殊武器的問題，這是一個有無限發展前景的領域。”《沙丘救世主》發表于1969年，30多年後的今天，“人肉炸彈”已經成為國際新聞的常用名詞。
“銀英傳”：最後的太空歌劇
雖然小說的主線是關於宇宙統治權的爭奪，雖然同名遊戲已經成為即時戰略遊戲的經典之作，“沙丘系列”對於戰爭的描述卻是相對
簡略而且了無新意，《銀河英雄傳說》則是一部波瀾壯闊的宇宙爭霸戰記。簡單地比喻一下，田中芳樹的這部十卷本戰爭長卷，可以說是卡通版的《戰爭與和平》，有著對戰爭與社會發展形態的長篇思索，也可以說是銀河系版的《三國演義》，有著對戰爭的精彩佈局和軍事將領的傳神刻畫。
《銀河英雄傳說》是典型的“太空歌劇”，甚至可以說，是“太空歌劇”這一科幻小說形式的終結者。《銀河英雄傳說》出版于1988年，而“太空歌劇”作為科幻小說其中的一個類型，開始於上世紀40年代，流行于上世紀70年代。“太空歌劇”的背景通常設置在遙遠的未來，人類已經殖民到整個銀河系，超光速飛船以及空間跳躍成為旅行的載體。科技的進步表現在人的生活和對自然環境的塑造等方面，但關於這方面的描述基本是簡單的速寫，甚至交戰雙方的武器，除了龐大的星級飛船之外，所能來的要麼是原子武器，要麼是刀斧。人類的生物形態和社會形態並沒有隨著科技的進步和社會的發展而改變。除了出於獵奇目的有意塑造的配角型外星人之外，“太空歌劇”的主角永遠是與當代相差無幾的人。小說的主線則是戰爭，冷兵器時代的貼身肉搏、空戰時代的殲擊戰鬥和脫胎于海戰的星際戰艦角鬥，構成了戰鬥最主要的三種形式。實際上，“太空歌劇”就是英雄主義類型小說的太空版，曾經興盛一時，如今在科幻小說領域已經衰落，卻在電影和動畫領域大放異彩，《星球大戰》系列電影就是典型的“太空歌劇”。而國內讀者在接觸小說版《銀河英雄傳說》之前，就已經看到了動畫版的《銀河英雄傳說》。
從小說的設計上看，《銀河英雄傳說》可以說成是對《三國演義》的模擬：銀河帝國進入衰亡期，戰爭天才、少年萊因哈特率領著一眾戰將，推翻了帝國並且加冕為皇帝；在另一方，實行民主制度的“自由行星同盟”，由於政治的腐敗和政客的自私而衰落，一群抱持民主理念的人聚集在懶散的戰略家“魔術師”楊威利一方；夾在中間的則是陰險的費沙自治領。彼此之間的戰爭和陰謀成為小說的主題，精彩紛呈。這部小說出場人物多達200多人，田中芳樹的人物刻畫功力高超，用筆簡略但色彩濃艷，幾乎賦予了每一個出場人物鮮明的性格和外貌特徵。另一方面，《銀河英雄傳說》是一部典型的“卡通小說”，作者設想的讀者對像是青少年，對小說的主要人物，作者不惜浪費筆墨描述他們的俊美和棱角鮮明的性格。這大大增強了小說的“超現實性”，同時也造就了一大批忠誠的“銀英迷”。
這部小說的最大特色便是對戰爭的描寫，不僅有戰場白刃角鬥的場面，還有戰役攻防雙方的謀略佈局，更有對戰略的解釋和分析。這使它超越了一般的“太空歌劇”——過往的大多“太空歌劇”，固然以戰爭為主題，但卻缺乏戰略思維，或者描寫單薄不可信，或者簡單地將戰爭簡化為戰場角鬥，類似于《三國演義》的“兩軍對壘，兩員大將單挑”。而作者田中芳樹在小說中盡情發揮地關於戰略和戰役的思考，也頗具特色，迥異於常規的戰爭小說，比如他借主角之一楊威利之口所說的關於戰爭價值的言論：“請各位輕鬆地作戰，別太勉強。這場戰爭只關係著國家的存亡，和個人的自由及權利相比的話，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同樣的話可以從《銀河英雄傳說》中輯錄出很多，儘管是吉光片羽，依舊可以勾綴成一個整體：這部小說，固然是一部通俗的“太空歌劇”，但同時，它也可以被看作田中芳樹有意所寫的一部關於民主制度的普及讀本。由於它的目標讀者定位於青少年，尤其可貴。在小說中，關於國家與民主制度的思考通常由楊威利的嘴說出，網絡上有“銀英迷”輯錄的“楊威利語錄”，在此摘錄兩條：
說到國家，或許它只是人類為了使自身的狂妄正當化所捏造的推託之辭罷了。一旦國家成為主體，不論多麼醜惡、多麼卑劣、多麼殘暴的行為都將輕易地為人接受。所有侵略、“屠殺、人體實驗的罪孽，都可以一句這都是為了國家”說明一切，甚至有時還因而大受讚賞。批判這種行徑的人反而被扣上“侮辱祖國”的罪名，撻伐譴責的聲浪也四方交逼而至。
政治的腐敗並不是指政治家收取賄賂之事，那是個人的腐敗而已。政治家收取賄賂，卻沒有人能加以批判，這就是政治腐敗。
遵守法律的規定對公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當國家違反了自己所制定的法律，而企圖侵害個人權利的時候，如果公民還去盲從的話，那麼就是一項罪惡了。因為當國家有犯罪或是謬誤行為產生的時候，身為民主國家的公民，得有對這樣的行為提出異議、批判、抵抗的權利和義務。
但《銀河英雄傳說》並沒有設計出一個正義戰勝邪惡、民主戰勝專制的結局，相反，在小說的結尾，代表民主力量的楊威利被刺殺，帝國取得決定性勝利，僅僅出於帝國的內亂和對楊威利的尊重而給民主社會保留了一個跼踀的空間。這或許是田中芳樹的悲觀之處。
阿西莫夫：無可置疑的王者
《銀河英雄傳說》中，有一個神秘的“地球教”，以已經衰敗的地球為中心，歇斯底裏地暗中活動，企圖陰謀“復辟”地球的榮光。
實際上，這一設計來源於阿西莫夫。在阿西莫夫的《蒼穹微石》中，同樣存在著一個“地球教”，企圖以細菌戰毀滅銀河帝國。《蒼穹微石》是阿西莫夫的系列小說“銀河帝國衰亡史”的第一本。而“銀河帝國衰亡史”則是他的鴻篇巨制“基地·帝國·機器人”系列的一部分。“沙丘系列”中，介於宗教和政治組織之間的比·吉斯特姐妹會佔據著小說的重要位置，穆哈迪家族在沙漠和政治鬥爭中展現的個人才能，都來源於比·吉斯特姐妹會的訓練，而“沙丘系列”中的比·吉斯特姐妹會的原型，無疑是阿西莫夫的”基地系列“中的”第二基地“。
“沙丘系列”是一個星球的文明演進史，《銀河英雄傳說》則是銀河系發展的片斷史，相比起來，從時間和空間來說是最為宏大的小說，在科幻小說史上，非阿西莫夫的“基地·帝國·機器人”系列莫屬。這個系列共20余冊，造就了阿西莫夫在科幻史上無可置疑的王者之位。
“基地·帝國·機器人”系列小說，居於核心地位無疑是“基地系列”。這個系列小說分別由《基地三部曲》(《基地》、《基地與帝國》、《第二基地》)《基地前傳》(《基地前奏》、《邁向基地》)、《基地續》(《基地邊緣》、《基地與地球》)組成。這個系列小說的第一篇創作于上世紀40年代，到1992年阿西莫夫去世，前傳《邁向基地》尚未結尾。“基地”的創作思路，是科幻小說中常用的“文明設計”模式--某種文明的誕生與發展，由他人設計而非自然程序。在“基地系列”中，心理歷史學家謝頓通過數學計算，預見到了已經存在1萬餘年的銀河帝國的土崩瓦解，為了縮短帝國崩潰後的文明停滯期，決定在銀河的邊緣星球建立“基地”，通過一系列的計算公式，推演文明的進程，進而建立新的銀河統一體。“基地”系列，便描述了跨度數千年的文明重建和銀河統一的歷程。
對於星球文明的發展和衰亡的描述，同樣展現在“機器人系列”小說之中。“機器人系列”小說由四部長篇《鋼穴》、《裸陽》、《曙光中的機器人》、《機器人與帝國》和一部短篇小說集組成(順便說一下，阿西莫夫的長篇小說，多存在著人物刻畫和小說結構等方面的問題，但他的許多短篇小說，可謂精妙)。在四部長篇小說中，阿西莫夫塑造了多個由地球人殖民銀河系發展而成的星球文明，它們在脫離母體之後，依據不同的星球生態和社會結構，發展出完全不同的文明形態，進而逐步走向消亡。在“機器人系列”中，阿西莫夫的歷史觀得到了充分的展現，“如果不擴展，不追求進步，世界就會日趨衰敗。”地球人由於保守的習俗驅逐機器人而趨於死寂，殖民星球在發展到一定階段後不思進取，同樣趨於毀滅。另外一個方面，在這一系列小說中，阿西莫夫用力於拓展由自己創立的“機器人學三大法則”的應用空間，精心設計了機器人機·丹尼爾突破“機器人學三大法則”，獲得獨立意識、幫助地球人殖民外星球的過程。
遺憾的是，阿西莫夫的這種樂觀的進步史觀，在將“機器人系列”與“基地系列”嫁接的時候，敗筆之處比比皆是，令人厭惡。在“基地系列”的後半部分，機·丹尼爾成了一個神，以保護人類為理由，幾萬年來設計、操縱著銀河系的發展。在《基地三部曲》中宛若神來之筆的“心理史學”，在“基地系列”的後半部分，變成了骯髒的專制主義思想滋養而成的腐肉，變成了機·丹尼爾精心控制人類文明發展的技術。有鋻於此，另一位科幻小說大師傑克·威廉森(物理學中的“反物質”一詞就來源於他的小說《反物質飛船》)創作了著名的“反烏托邦小說”《機器服務人》(又譯為《智慧機器人》，中國青年出版社1999年版)，小說中，機器人嚴格遵循著“機器人學三大法則”，為了保護人類，使人類免遭外界污染與意外傷害，讓生活更加美好，最終通過暴力將所有的人軟禁起來。
阿西莫夫固然是科幻小說的王者，但這一地位也僅僅局限在科幻小說(以及科普寫作)領域。相比之下，傑克·威廉森和前文提到的雷·布萊德伯利，則由於其對進步史觀的否定，已經超越了科幻小說的窠臼，他們的《華氏451》和《機器服務人》，已經不屬於科幻小說，其價值和意義應該用文學和哲學的標準來判斷。
我要評論 請進 文心雕樓>>>>
（編輯：吳敏東）
